蘇建業的臉色變了又變,
一陣青一陣白,像一塊被反覆揉搓的抹布。
他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
在眾人面前揭穿周蘭的「下人」身份,讓林家當眾出醜。
林戰年輕氣盛必然按捺不住發作,
到那時候趙德海和孫耀文就有理由出手「維持秩序」。
就算打不過林戰,
也能給他扣一個「在蘇家宴會上鬧事」的罪名,
讓他在東海聲名狼藉。
可老爺子一句話就破了這個局,
不但破了局,還當眾打了他的臉。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被父親輕飄飄一句話拆得七零八落。
就在這時。
趙德海站了出來。
「蘇老爺子說得好!」
他拍著巴掌走上前,他對著蘇老爺子拱了拱手。
「不過老爺子,英雄不問出處是不假,」
「可也要看那位『英雄』當不當得起這兩個字。」
他轉過身面對林戰,聲音陡然拔高:「林戰,老夫趙德海,省城趙家的供奉。」
「聽說你功夫不錯,連黃泉都折在你手裡,」
「老夫倒想討教討教,你敢不敢接?」
滿廳譁然。
賓客們紛紛放下酒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戰。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掏出手機準備錄像。
省城趙家的供奉要當眾挑戰東海新晉的「林先生」,
這種場面可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林戰看了趙德海一眼,然後又坐了回去,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不敢?」趙德海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腳底的內勁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那也行,既然你不敢,就當面向蘇先生道個歉。「
「你一個外來戶在蘇家的地盤上囂張跋扈,真當東海沒人能治得了你?」
「今天你要是不道歉,老夫就替蘇家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話音剛落,他右腳猛地一跺。
咔嚓!
宴會廳中央的一塊大理石地磚以他腳底為中心裂開了七八道細紋,
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延伸,
嚇得幾個離得近的賓客連人帶椅子往後挪了半米。
「好功夫!」
蘇建業第一個叫好,聲音激動得破了音。
林戰看著那片裂開的地面,忽然笑了。
嘴角的弧度里滿是戲謔。
「你笑什麼?」
趙德海皺眉,拳頭捏得咔咔響。
「我笑你。」
林戰站起來,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動作漫不經心。
「你們趙家的人還真是沒長進。「
「黃泉在巷子裡踩碎了一片水泥,你在這踩碎了幾塊大理石。」
「下回是不是該有人去廣場上踩一整片地磚?」
「你們趙家是開裝修隊的?」
「走到哪踩到哪,踩完了好接裝修的活?」
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笑聲是會傳染的,
很快整個宴會廳里響起此起彼伏的竊笑。
剛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被這一句話沖得稀里嘩啦,
連坐在主位上的蘇老爺子都捋著鬍子笑眯了眼。
趙德海剛才苦心營造的威壓,
在林戰嘴裡變成了一個裝修隊的段子。
趙德海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省城縱橫二十年,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尊稱一聲「趙老」,
什麼時候被人當眾這般羞辱過?
而且對方還是個穿舊外套的外賣員!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牙尖嘴利!老夫倒要看看你的功夫有沒有你的嘴硬!」
他雙掌齊出,暗勁勃發,掌風帶著尖銳的嘯聲向林戰當胸轟來。
這一掌比黃泉更狠更快,掌力未至,
桌上的餐巾紙已被吹得漫天飛舞,
燭台上的火苗齊刷刷地向後傾倒。
孫耀文在後面看得真切,臉色微變!
趙德海這是動了真怒,一掌就要取人性命!
林戰沒有後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改變站姿。
他往前邁了一步,依舊是那根食指,輕輕點在趙德海的掌心。
指尖與掌心的接觸無聲無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砰!
悶響過後,趙德海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撞翻了一整排鋪著白桌布的宴會長桌,
後背重重砸在牆壁上。
趙德海沿著牆壁滑落下來,
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濺在雪白的桌布上觸目驚心。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像麵條一樣發軟,試了兩次都沒能起身。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孫耀文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
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戰出手時身上沒有半點暗勁波動,
沒有蓄力,沒有招式,甚至沒有換一口氣。
就是那麼隨意地一指點出,像彈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這是什麼境界?
化勁?
不,就算是化勁宗師也不可能把力道控制到這種舉重若輕的程度。
收發由心,不泄分毫!
這分明是化勁之上、傳說中的那個境界。
「還有誰要討教?」
林戰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孫耀文身上。
孫耀文連忙擺手,後退兩步,
額頭上的冷汗已順著鬢角流了下來:「林先生,孫某隻是來赴宴的,跟趙家沒有任何關係。「
「剛才趙老出手的時候我就在想怎麼勸他收手,幸好林先生手下留情。」
他的聲音發緊,語速極快,
生怕說慢了一個字就會被當成下一個目標。
蘇建業張著嘴,腦子裡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片空白。
他看看地上吐血的趙德海,
又看看面不改色的林戰,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德海,省城趙家的供奉,
他親眼見過趙德海一掌劈碎三塊磚頭的人,
在這個外賣員面前連一根手指都擋不住!
林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像看一隻被掀翻了的甲蟲:「蘇先生,這飯,還吃嗎?」
「吃……吃……當然吃……」
蘇建業聲音發抖,連退了好幾步,
腳下一個趔趄踩到了剛才被趙德海震碎的那塊地磚,
整個人往後仰倒,被身後的侍應生扶住才沒當場出醜。
林戰點了點頭,轉身牽起周蘭的手:「媽,靈兒,吃飽了。回家。」
周蘭從宴會廳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她抬頭挺胸,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二十年了,
從被趕出林家老宅那天起,「下人」這兩個字就像一塊烙鐵印在她心上,
走到哪裡都有人拿這個說事。
她忍了二十年。
今天,兒子當著全東海的面替她把這份尊嚴爭了回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蘇家莊園,
第一次覺得那座曾經讓她敬畏不已的大宅子,不過如此。
「哥,你剛才也太帥了!」
林靈兒抱著哥哥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你們趙家是開裝修隊的?』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我看到趙德海那張臉,比踩碎的大理石還難看!」
母女倆笑了一路,笑聲在夜風裡飄得很遠。
林戰走在她們身後,
看著母親和妹妹有說有笑地走出蘇家大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趙雨柔說過,她有個室友叫許婷,
三個月前被錢家的校園貸逼進了會所,手裡可能掌握著核心證據。
那個女生因為害怕報復一直不敢拿出來。
現在錢家被蘇家宴會上的事牽制了注意力,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掏出手機,給黑豹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找一個叫許婷的女生,東海大學外語系。」
「就說,她手裡的東西,我願意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