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靈兒生日的第二天。
蘇家莊園發來了請柬。
蘇建業以「慶賀老爺子康復」為名,
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家族宴會,
幾乎邀請了東海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請柬用的是燙金工藝,紙張厚實得像信用卡,
上面特意註明:敬請周蘭女士攜子女光臨。
字跡工整,措辭客氣,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味道。
「黃鼠狼給雞拜年。」
林靈兒看了請柬後只說了四個字,
然後把請柬往茶几上一扔。
周蘭有些為難。
她雖然不懂大家族那些彎彎繞繞,但活了五十多年,好人壞人還是分得清的。
上次蘇建業在病房裡被老爺子當眾剝奪經營權的事她也聽說了,
直覺告訴她這頓飯不好吃。
可人家正式下了請柬,不去又顯得失禮。
更何況蘇晚晴是蘇家的人,
她們母女總不能駁了蘇家的面子,
讓人在背後說蘇總裁請的客人架子大。
林戰只說了一句:「媽,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沒有人能勉強你。」
周蘭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頭:「還是去吧。」
「晚晴對咱們家有恩,她爺爺又剛大病初癒,不去怕給晚晴添麻煩。」
「再說,有你在,媽不怕。」
周六晚上。
林戰一家三口準時出現在蘇家莊園門口。
周蘭穿了一身蘇晚晴特意送來的深藍色套裝,
衣服料子很好,剪裁也合身,
可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時不時扯一下袖口。
林靈兒穿了條簡單的碎花裙子,挽著哥哥的胳膊東張西望。
林戰依舊是那身洗舊的灰色外套,袖口處已經磨出了毛邊,在
一片西裝革履中格外扎眼,可他走在紅毯上比任何人都從容。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賓客雲集。
蘇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氣色紅潤,眼神清亮,
見到林戰遠遠就招手,聲音洪亮得整個廳都能聽見:「小林來了?快過來坐!老頭子給你留了位置!」
這一聲招呼讓在場不少賓客側目。
蘇老爺子是什麼身份,東海商界的泰山北斗,
對自家子侄都沒這麼熱情,
卻對一個穿舊外套的年輕人青睞有加,
甚至親自給他留座!!
蘇建業站在角落裡,端著一杯紅酒,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身後站著兩個生面孔。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國字臉,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面白無須,氣質陰柔,站姿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步法。
兩人都沒穿西裝,而是穿著深色中式對襟衫,
與滿廳的商務精英格格不入,
卻又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趙老,孫先生,你們看到了吧?就是那小子。」
蘇建業壓低聲音,用酒杯擋住嘴唇。
被稱為趙老的老者眯起眼睛,
目光如毒蛇般在林戰身上掃了一圈,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黃泉那廢物,三十年的暗勁練到狗身上去了,」
「連這麼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
「老夫一隻手就能捏碎他的喉嚨。」
「趙老,此人能廢黃泉,絕非等閒之輩。」
「二爺讓我們先探探虛實,切不可輕舉妄動。」
年輕人語氣沉穩,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戰。
「我觀此人氣息內斂,步履沉穩,舉手投足間毫無破綻。」
「要麼他根本不會功夫,要麼他的功夫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孫先生太謹慎了。」
「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所謂的高手我殺過不下十個,每一個死之前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待會兒看我如何讓他在眾人面前出醜。」
宴會開始。
蘇建業作為主持人上台致辭。
他穿了一身嶄新的白西裝,站在台上笑容滿面,
活像一個即將登基的國王。
他先是假惺惺地感謝了一番老爺子的栽培之恩,
說到動情處還抹了一下眼角,
又聲情並茂地回顧了蘇家的輝煌歷史,最後話鋒一轉:「今天,我們還有幸邀請到了省城趙家的趙德海老先生,「
「以及江東武道界的青年才俊孫耀文先生。」
「二位都是趙家二爺趙倫先生的座上賓,此次蒞臨東海,是給我們蘇家莫大的面子!」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德海和孫耀文站起來欠了欠身,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戰那一桌,像兩條盯上了獵物的蛇。
開席後。
蘇建業端著酒杯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談笑風生。
輪到林戰這一桌時,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到了極點:「周大姐,您是晚晴請來的貴客,」
「也是林戰的母親,今天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聽說您以前在蘇家幫過傭?」
聲音不大,可拿捏得恰到好處,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靈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夾著的蝦仁掉回了盤子裡。
周蘭的臉色微微一白:「是的,十二年前在蘇家廚房幫過半年忙。」
「那時候晚晴還上初中,我每天早上給她熱牛奶。」
「哎呀,那可真是緣分!」
蘇建業笑得更大聲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您看看,十二年過去,您兒子都能坐進蘇家的主桌了。」
「這叫什麼?這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滿桌死寂。
鄰桌的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原來是蘇家以前的下人?」
「蘇總裁把一個下人請到主桌上?」
「那個林戰就是個送外賣的,他媽是傭人,倒也對得上。」
林靈兒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半米,被林戰一手按了回去。
周蘭的臉色白得像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茶水濺了幾滴在桌布上。
蘇晚晴霍地站起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二叔,你今天喝多了。」
「我勸你現在就回房間休息。」
「晚晴,二叔說的是事實嘛。」
蘇建業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你跟這樣的人家走得太近,對蘇家的名聲不好。」
「二叔是為你好,為蘇家好。」
林戰放下筷子,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落在蘇建業臉上,像在看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蘇老爺子敲了敲酒杯,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傳遍整個宴會廳:「建業,過來。」
「我蘇正庭白手起家打江山,」
「當年也在別人家廚房裡打過雜,也被人叫過下人。」
「周蘭女士十二年前在蘇家幫傭,勤勤懇懇,沒有半點對不住蘇家的地方。」
「誰要是拿這個說事,就是在打我的臉。」
他頓了頓,看向林戰,語氣緩和下來。
「小林,讓你母親受委屈了。「
「是我蘇家招待不周,老頭子在這裡給你們賠個不是。」
蘇建業的笑容僵在臉上,
活像被人當眾抽了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