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林靈兒二十歲生日。
林戰沒有把令牌的事告訴任何人。
有些事,他一個人扛就夠了。
今天是妹妹的生日,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
清晨六點。
周蘭就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和面、擀皮、調餡,動作行雲流水。
搬進新家後廚房比原來的出租屋大了好幾倍,
光是灶台就有四個,
可周蘭還是習慣在角落裡那個最小的灶上忙活,
說那個位置離窗戶近,
能看到樓下的人回來。
林靈兒總說不用再起這麼早,
她可以出去買蛋糕,
可周蘭堅持親手包一頓餃子。
老林家的孩子過生日,當媽的必須親手包。
這是她嫁進林家那天婆婆教她的,
婆婆走了,她把規矩守了下來。
「媽,我來幫忙。」
蘇晚晴繫著圍裙進了廚房,
她特意推掉了所有會議,早上七點就到了林家。
周蘭起初還推辭,說你是蘇氏集團的總裁,
哪能讓你幹這些粗活。
但架不住蘇晚晴軟磨硬泡,
周蘭只好分了一盆餡給她。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忙活,
一個擀皮一個包餡,配合默契得像母女。
客廳里林靈兒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林戰在陽台上接電話。
「確定了?」
電話那頭是秦天的聲音。
「已確認。」
「當年構陷案卷宗上的火漆印章與令牌上的鷹首獠牙印記完全吻合,紋路的走向、深淺、每一處細微的缺損都一模一樣。」
「卷宗上的那一枚,來自林家二房。」
林戰沉默了幾秒。
林家二房,他的二叔林振邦。
記憶里二叔總是笑眯眯的,
小時候每次來串門都會給他帶京城的糖葫蘆。
五年前他被逐出家門那天,
二叔站在人群里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他到現在都記得。
「知道了。繼續查。我要知道具體是誰簽的那份卷宗。」
掛斷電話,他轉身回了客廳。
林靈兒正趴在沙發背上眼巴巴地看著廚房,
聽見腳步聲回頭沖他擠眉弄眼:「哥,你說晚晴姐是不是咱家田螺姑娘?」
「天天往咱家跑,還不帶重樣的。」
「今天帶排骨,明天帶鱸魚,後天帶紅酒!」
「咱家冰箱都快被她一個人填滿了。」
「別瞎說。」林戰拍了她腦袋一下。
「我可沒瞎說。」
林靈兒湊過來壓低聲音,表情賊兮兮的。
「哥,你到底什麼時候跟晚晴姐表白?」
「人家等了你五年,從二十三歲等到二十八歲,」
「最好的青春都用來等你了。」
「你再不主動點,小心被別人搶走。」
「我可是幫你盯著呢,上回她們公司有個副總約她吃飯,被她直接拒絕了。」
「但你不能老讓人家女孩子主動啊。」
林戰沒接話,目光落在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的身影上。
蘇晚晴正在擀麵皮,袖子挽到手肘,額頭上沾了一點麵粉。
她擀麵皮的手法比周蘭還熟練。
她是蘇家大小姐,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
這手擀麵皮的功夫是這五年裡每逢周末來林家幫忙時一點一點學會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上揚的弧度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覺。
中午十二點。
蛋糕擺上桌,蠟燭點起來。
二十根彩色蠟燭在奶油蛋糕上排成心形,
火苗跳躍著映在每個人的眼睛裡。
林靈兒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了整整半分鐘的願,
然後深吸一口氣,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許的什麼願?」周蘭笑著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不過可以透露一點點,」
「跟咱們家有關,跟晚晴姐也有關。」
林靈兒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滴溜溜地往蘇晚晴那邊瞟。
蘇晚晴正在切蛋糕的手頓了頓,刀停在半空中,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林戰端起酒杯站起來,酒杯里是蘇晚晴帶來的那瓶紅酒,在燈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靈兒,生日快樂。」
「二十歲了,大姑娘了。」
「以後有人欺負你,跟哥說。不管是誰,哥替你出頭。」
「知道啦!」
林靈兒笑嘻嘻地碰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被紅酒的澀味嗆得直皺眉頭,逗得全桌人都笑了。
周蘭坐在主位上,看著圍坐在一起的三個人。
兒子、女兒,還有蘇晚晴。
眼圈又紅了。
她悄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五年前林戰被趕出家門杳無音信的時候,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這一天了。
那些年每逢靈兒過生日,
她都只買一個小蛋糕,娘倆對坐著,桌上多擺一副碗筷,誰也不說話。
現在兒子不但回來了,
還帶回了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安穩的日子。
還有蘇晚晴,
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等了林戰整整五年,
從大學剛畢業等到當上了集團總裁,
終於又坐到了林家的飯桌上。
「媽,吃菜。」
林戰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到周蘭碗裡。
「哎,好,好。」
周蘭低頭扒飯,眼淚掉進了碗裡。
可她是笑著的,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下午。
蘇晚晴帶林靈兒去逛街,說要給壽星買禮物。
林戰陪周蘭去了一趟老房子。
巷子裡還是老樣子,
賣豆腐的王嬸坐在門口擇菜,
見到周蘭母子放下菜籃子迎上來:「周大姐,你可算熬出頭了!」
「現在整條街都在說你兒子出息了,」
"了東海最好的房子,連豹哥都給你們家送過禮!」
周蘭笑著點頭,說改天請街坊鄰居們吃飯。
推開出租屋的門,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周蘭蹲在牆角整理那些陪伴了她二十年的舊物件。
缺了角的泡菜罈子、一疊舊報紙、一雙破了洞的棉拖鞋。
林戰走過去想幫忙,卻看到母親從櫃底摸出一個舊鐵皮盒子。
打開蓋子,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穿軍裝的年輕男人,濃眉大眼,笑容憨厚。
「這是你爸。」周蘭摸著照片,聲音很輕。
「他去的那年,你才三歲,靈兒還在我肚子裡。」
"工地上的事故,包工頭跑了,連賠償金都沒拿到。」
「臨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讓我把你們兄妹倆拉扯大。」
「他說,只要人還在,家就在。」
林戰抱起裝滿舊物的紙箱,
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逼仄的出租屋。
從今天起,這段苦日子徹底翻篇了。
晚上。
林戰把父親的照片裝進相框擺在客廳書架上。
旁邊是母親和妹妹的照片,還空了一個位置。
林靈兒賊兮兮地湊過來:「那個空位,是不是留給晚晴姐的?」
林戰沒理她,可也沒有否認。
他不知道的是,
蘇晚晴此刻正站在陽台上,手裡攥著那根穿在紅繩上的彈片。
她看著林家客廳里暖黃的燈光,
看著母子三人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
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那個空位,她隔著落地窗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