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
周蘭包了餃子。
豬肉大蔥餡,麵皮擀得薄而勻,
一個一個放在案板上排成整齊的隊列。
周蘭的手藝在林家是出了名的,
林靈兒小時候最愛吃母親包的餃子,每次能吃二十個。
今晚她吃了二十五個,撐得在沙發上直哼哼,
卻還是夾起了最後一個,塞進嘴裡。
「慢點吃,別噎著。」
周蘭給女兒盛了碗餃子湯。
「媽,你包的餃子太好吃了嘛。」
林靈兒含糊不清地說,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林戰。
林戰今晚也比平時多吃了幾個。
他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嚼著餃子,一口一個,
不說多餘的話。
蘇晚晴也來了,坐在他旁邊,
手裡拿著筷子,卻幾乎沒有往自己碗裡夾。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林戰吃。
「晚晴,多吃點。」
「明天他要去省城,你不是也要跟去嗎?」
「兩個人路上有個照應。」
周蘭往蘇晚晴碗裡夾了兩個餃子,又給她倒了一碟醋。
「阿姨,我不餓。」
蘇晚晴笑了笑,但還是把碗裡的餃子吃了。
明天她確實要陪林戰去省城。
她在省城有個商業會議,恰好安排在生死台結束後第二天。
這是蘇老爺子安排好的。
老人家原話是「你陪小林去,讓他知道,我們蘇家,永遠站在他這一邊」。
吃完飯,林靈兒搶著去刷碗。
這是她最近一個多月養成的新習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知了哥哥過去的事情,
她忽然變得特別懂事。
周蘭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劇,蘇晚晴在陽台上找到了林戰。
夜色如墨,海風微涼。
遠處漁船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滅閃爍,像幾顆孤獨的星星。
「明天你就要走了。」
蘇晚晴靠在陽台欄杆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嗯。」
「我會坐你的車去,你介意嗎?」
林戰轉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麼坐我的車?」
「你不是有瑪莎拉蒂嗎?」
「瑪莎拉蒂送去保養了。」
蘇晚晴說得很自然,眼神卻有一點閃躲。
「好。」
蘇晚晴咬了一下嘴唇,從口袋裡取出一根紅繩。
是那根繫著彈片的紅繩,
彈片已經被她重新打磨得更加光滑了,邊緣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把紅繩遞給林戰:「這個,你帶著。」
「上擂台的時候戴著。」
「打完下來還給我。」
林戰接過紅繩,看著那塊小小的彈片。
她的體溫還殘留在上面,溫溫的。
他把紅繩系回脖子上,彈片貼著胸口,
像一個小小的護身符。
「我戴著。」
蘇晚晴笑了。
月光灑在她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銀霜。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
和林戰並肩站著,一起望著遠處的海。
兩人之間隔了半尺的距離,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暖流,
已經不需要用更多語言去確認了。
「我等你回來。」
過了很久,蘇晚晴輕聲說。
聲音很小,像一片羽毛落在夜風裡,但林戰聽得清清楚楚。
他「嗯」了一聲,沒有說別的,
同樣把目光投向無邊的大海。
海天交界處,有微弱的魚肚白開始泛起。
天快亮了。
深夜。
林靈兒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光著腳走到林戰的房間門口。
門沒關嚴,從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她輕輕推開門,看見哥哥坐在床沿上,
手裡握著一支老舊的鋼筆,不知道在看什麼。
「哥,你還沒睡?」
「你怎麼也沒睡?」
林戰把鋼筆收起來。
「我睡不著。」
林靈兒走進去,在林戰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那種努力壓抑情緒的抖動。
「哥,你明天一定要贏。」
「你答應過我的,從今往後沒有人能欺負我和媽。」
「你不許反悔。」
林戰用一隻手攬住妹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不會反悔。」
「那你說,『我林戰明天一定贏』。」
林靈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語氣很執拗,
像回到了小時候那種「哥哥不答應就不讓走」的倔強。
林戰沉默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我林戰明天一定贏。」
林靈兒終於忍不住了,把臉埋進哥哥肩窩裡哭了起來,
眼淚把林戰的襯衣浸濕了一大片。
林戰沒有勸,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小下去。
「哥,爸的照片我幫你收好了,」
「媽的照片也放好了,還有晚晴姐。」
她帶著哭腔說,「我們都在家等你。你自己看著辦。」
林戰「嗯」了一聲,語氣很輕,
卻重得像一個承諾。
「等我回來,帶你把那條街從頭吃到尾。」
他突然說。
林靈兒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用力點頭:「那你可要說話算數!」
「還有晚晴姐,她也要去!」
「你欠她的!」
林戰嘴角微微上翹。
天快亮了。
海風吹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帶著咸腥的氣息,
像某種古老而莊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