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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無間來人

2026-09-26 13:16:56 作者: 三羊貓

  那呼吸聲極輕、極慢,

  像從一具沉睡了千年的胸膛里,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可在這絕對的黑暗中,那呼吸又重得像鼓,一下一下,

  與人的心跳隔空應和。

  林戰沒有動。

  他的神覺已經鋪開,像一張極細的網,

  朝門後那片黑暗探過去。

  可那片黑暗深得怕人,神覺剛過門檻,

  就像泥牛入海,連一絲反饋都傳不回來。

  他微微皺眉,手指在腕間銅鈴上輕輕按了一下。

  鈴聲沒有響,

  可顧長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低喝一聲:「退!」

  三人同時後退三步。

  與此同時,門後的黑暗裡忽然亮起兩盞極小的紅燈。

  不,不是紅燈。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在黑暗中亮得發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林戰對上了那雙眼睛。

  只一眼,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他此生從未有過的感覺,

  

  就連在北境面對百萬敵軍時,

  也沒有此刻這般驚心動魄。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種比深淵更空洞、比死亡更冰冷的東西。

  它像是從地底極深處浮上來的一抹殘影,

  又像是無數亡魂凝結成的一點寒光。

  你甚至不知道它是在看你,

  還是在透過你看你身後的什麼東西。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有成千上萬根極細的冰針,

  從後頸一直刺到尾椎。

  林戰的呼吸依舊平穩,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

  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

  「別動。」

  白行止的聲音極低,

  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它在看。誰動,它跟誰。」

  林戰沒有動。

  他的呼吸壓到了最輕,

  和那門後的呼吸幾乎融在了一起。

  顧長陵也像一尊石像般僵立著,

  只有袍角在陰風中極輕地顫。

  那紅眼在黑暗裡游移了一下,像在打量他們三人。

  它先看了看白行止,又看了看顧長陵,

  最後把目光落回到林戰身上。

  林戰只覺那目光像一口極深的井,裡面什麼都沒有,

  空得讓人心裡發慌。

  忽然,那雙眼睛消失了。

  不是閉眼,是整個人都消失了。

  林戰的神覺中像有一塊重石被突然抽走,

  整個人都跟著一晃,眼前竟然短暫地黑了一下。

  與此同時,門後那股腥風驟然變強,

  像有千萬隻冰冷的手從門內伸出來,

  抓向三人的腳踝。

  顧長陵悶哼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了一下。

  林戰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他的肩膀,

  一手翻掌拍出。

  掌風如怒潮,帶著極淡的金光劈向門口。

  黑暗中響起一連串尖利的厲嘯,

  像有什麼東西被金光灼傷,紛紛縮了回去。

  那些厲嘯又尖又細,不似人聲,

  倒像是一群被按住了尾巴的野貓在同時嘶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白行止厲聲道:「蠢!在門口動手,會把它們全引出來!」

  林戰沒理會他,只將顧長陵拽了回來,低頭一看,

  顧長陵左腳的鞋已經沒有了,

  腳踝上赫然印著幾道烏黑的手指印。


  那些指印細長得不像人的手,指節的位置也不對,

  像被拉伸過的某種東西。

  顧長陵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

  林戰二話不說,並指在顧長陵腿上連點三下,

  將滲入皮肉的陰氣逼了出來。

  那幾道黑指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最後只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極淡的紅痕。

  顧長陵長出一口氣,說:「多謝。」

  林戰沒答,只抬頭往門裡看。

  那兩盞紅眼沒有再出現,

  可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始終沒有散去。

  門後,似乎還有人在暗處,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極短,像誰在極遠的地方,

  輕輕地、諷刺地拍了一下手。

  林戰道:「誰在裡面?」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在門縫裡嗚咽,

  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重複:「林北望……林北望……林北望……」

  那些聲音有高有低,有老有少,有的像男人,有的像女人,

  甚至還有極幼的童聲。

  它們從黑暗中滲出來,從銅門的每一條縫隙里滲出來,

  從腳底每一道符文里滲出來,

  像整片地下空間都在呼喚同一個名字。

  林戰瞳孔驟縮。

  這些聲音里,竟隱隱有他熟悉的東西。

  像極了父親那封信上的筆跡,

  又像極了母親在夢裡喊他的小名。

  他的眼前甚至不受控制地浮起了母親的背影,

  浮起了她在城中村凌晨三點和面的樣子,

  浮起了她那雙裂著口子的手。

  他咬了一下舌尖,

  腥甜的血味在口中散開,神志瞬間清明。

  白行止看他一眼,眼中有了難得的讚許:「好小子。差點就被勾進去了。」

  林戰沉聲道:「這不是幻覺。」

  「裡面確實有東西在叫我的名字。」

  白行止沒有否認,只道:「所以我說,不要應。」

  「誰的聲音都不行,包括你父親。」

  他說「你父親」三個字時,

  語氣極重,像把一塊石頭丟進了深水。

  林戰沒再問。

  他望著那扇銅門,雙拳慢慢握緊。

  門後的黑暗依舊深不可測,可他已經站在這裡了。

  這世上,沒有什麼門能攔住他。

  他抬腳,往前邁去。

  就一步。

  銅門忽然「轟」地震了一下,像被什麼從裡面推了一把。

  門縫裡的黃符同時亮起,金光如牆,將那股陰寒死死壓了回去。

  金光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間,也照亮了門後那片濃稠如墨的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的邊緣,林戰看清了。

  門後,有一個極瘦極長的影子,正站在離門不到三尺的地方,

  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那影子比正常人高出兩個頭,四肢長得不合常理,

  像被什麼人用力拉長過。

  它的臉隱在暗處,只露出一張極寬的嘴。

  那嘴朝林戰咧開,似笑非笑,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林戰沒有退。

  他繼續往前走。

  第二步。金光更盛,像有無數道金色的劍從門縫裡刺出來,

  將他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第三步。他撞進了那道光里。

  耳邊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再睜眼時,他竟站在了一座極破舊的老宅前。

  宅門半掩,門楣上掛著一盞白燈籠。


  院裡,有人正在掃雪。

  那人一身北境軍裝,背對他,肩寬背闊,

  掃帚在雪地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林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那是父親。

  父親在掃雪。

  雪地里,父親回過頭來,朝他笑:「戰兒,進來。」

  林戰沒有應。

  也沒有動。

  他只用力咬破舌尖,讓那股腥甜一路燒到腦門。

  然後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他。」

  那「父親」臉上的笑僵住了,像面具裂了一道縫,縫裡是空的。

  下一秒,眼前一切如鏡般碎裂。

  林戰重新站在了銅門前。

  白行止和顧長陵一左一右,正死死拉著他的胳膊。

  白行止厲聲喝道:「你剛才差點自己走進門去!」

  林戰沒說話。

  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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