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表情僵硬，左轉頭，只見代價詭靠在牆邊，表情玩味至極。
江凡腦子此刻只有一個被詭異強行灌輸的想法，該付代價了。
江凡的大腦驟然變得輕鬆，湧起無與倫比的愉悅，就像卸下了幾十斤的枷鎖，這份感受如此美好，江凡的心情卻降到谷底。
他捂住腦袋，只覺得很多很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大腦里消失，有父母的身影，家庭的經歷，與他人的美好回憶。
代價詭所要的代價竟然是江凡的記憶！
江凡的大腦告訴江凡此刻應該恐懼與歇斯底里，但他就是做不到，反而是時常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來，表情輕鬆愉悅。
代價詭拿走了江凡最珍視的回憶，將過去的一切都統統打包帶走了！
江凡拼盡全力起身，起不來，黑影則露出愉悅的表情，顯然這波交易對它來說賺麻了。
在江凡麻木之際，黑影開口了，竟然發出與江凡類似的聲音。
「你真慘啊，爹不疼媽不愛，連朋友都沒有幾個，你有精神疾病是吧？不用謝我，我幫你帶走了些許累贅。」
江凡為記憶的丟失而焦慮，但再焦慮也沒有用，他看向黑影道：「你能說？」
黑影發出不男不女的滲人笑聲，融入黑暗之中，獨留江凡在原地。
江凡捂住臉，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這就是與詭異合作的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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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認了，很快振作起來，開始整理僅存的記憶。
他過去所學的知識還在，與孟鈺的記憶還在，這幾天的經歷還在，其他完全沒了。
他想不起自己母親的樣子，也想不起姥爺的樣子，關於家人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真糟糕。」江凡懊惱道，或許他不該許願的，就該讓怪物把他吃掉。
江凡看向被卡在門上的木偶，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休息好了，他站起來，一拳打在木偶身上。
木頭的硬度震得江凡手疼，但此刻他心中的疼痛要比這多一萬倍。
江凡只好自我安慰起來：「已經發生了，我無法挽回了，現在要做的是向前看。」
直至說了好多遍，江凡沮喪的心情才平靜下來，他打量四周，後面是死路，前方有安全通道。
「也不知道孟鈺她們怎麼樣了。」
原路返回嗎？
但是，孟鈺她們已經走遠了吧？原路返回不一定能找到對方，反而有可能再次遇到怪物。
江凡很快下出決斷，他要繼續向前走。
就像他對孟鈺所說的，青梅竹馬的羈絆一定會讓他們再見面的，他不需要焦慮，只要一直向前就可以了。
穿過走廊，江凡看到向下的木質的樓梯，江凡踩上去，樓梯發出嘎嘎的聲響。
樓梯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塌，江凡吐槽豆腐渣工程，扶著牆小心翼翼下樓。
氣溫在下降，越往下越冷，到最後江凡已經不敢扶牆了，因為牆面實在太冷了。
平安下樓，江凡發現自己來到了小區的地下室。
環境陰暗潮濕，地上還有水坑，以及小區居民的各種雜物。
江凡打著手機手電走了起來，隨手拾起倒在過道的鐵鍬，用它排開各種垃圾。
走著走著，江凡忽然聽到一陣走步聲。
江凡趕忙停住腳步，關掉手電，躲在一個柜子後面，探出頭，一臉緊張地盯著前方。
「噠，噠，噠。」
那人走得很慢，腳步卻越來越清晰，看來離江凡越來越近了。
江凡屏住呼吸，已經能看到那人的輪廓了。
那人忽然不走了，靜靜地站在那裡，太黑了，江凡看不清對方在幹什麼。
那人忽然道：「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江凡沒有吭聲，萬一對方是什麼鬼東西就完蛋了。
「不用那麼戒備，放輕鬆，我也是人類。」那人道，「我是李勇，你呢？」
李勇？
只在傳聞中的男人出現在面前，江凡站起身來，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我是江凡。」
江凡打開手電，李勇卻趕忙用手擋住。
「在這裡待太久了，突然見到光還不習慣，你先關掉吧。」李勇道。
「抱歉。」
江凡趁此機會看清楚對方的長相，他頭髮亂糟糟的，面上全是灰，甚至有幾道顯眼的傷痕，與江凡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這分明是一個憔悴的中年人。
李勇道：「江凡，我聽過你，你是被李叔招聘的暑假工，你也被拉進這噩夢中了嗎？」
「嗯，我和我妹被裝成王阿姨的怪物騙了，困在了這噩夢之中。」
「看你這樣子，才進來沒多久吧？」李勇道，「你的手機竟然還有電，省著點用吧。」
「是。」
李勇揮手道：「跟我來。」
江凡跟著李勇來到他的秘密基地，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有床有被子，還有幾瓶礦泉水與拆開的罐頭，看來他就睡在這裡。
江凡道：「李叔，其他人呢？」
李勇打開儲藏間的燈，由於是背對著江凡的，所以江凡看不到李勇的表情。
「都死了。」李勇語氣複雜道。
「咱們小區一百多號人，有一個算一個。」
李勇沒有說下去，但他話語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不，不對，這不是哽咽。
江凡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低頭，李勇腳底有青泥緩緩滴出。
「你要被代價詭取代了？」江凡問道。
李勇坐在木椅上，坦然承認。
「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遇到了您的女兒李小雅，是她告訴我的，她也在找您。」江凡道。
「小雅？」
李勇麻木的神色微微動容，但很快恢復平靜。
江凡不明白，是什麼樣的挫折能讓這個男人變成這樣。
陳澈崇拜的語氣，李小雅的信任，若是他們看到這樣的李勇絕對會失望吧？
李勇忽然發出一聲嘆息。
「傻丫頭，她竟然沒跟王芬姐出去嗎？」
什麼意思？
江凡頭腦不夠用了，這是什麼情況，他跳過什麼東西了嗎？
「您說王阿姨嗎？這是什麼意思？李小雅說她遭受怪異襲擊和你分散了，正在找你。」
李勇搖搖頭，他並未解釋這件事，只是轉動木箱上剛剛流完一遍的沙漏。
江凡這才發現這裡還擺著如此玩意，是用來計時的嗎？
「這是第十三次了，快到了。」李勇小聲道。
江凡道：「什麼意思？」
李勇從箱子裡撿出兩瓶啤酒，解釋道：「結束的時候。」
「能喝嗎？陪我喝兩杯。」
江凡盯著男人與酒杯，男人眼中充滿殷切的期望，江凡最終還是接過酒杯。
就一瓶，反正喝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