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亡體系」那種行事風格，就沒辦法細究，泰玉就當成是了，然後就問：
「一貫作風的話，捧那麼高做什麼？摔下去會更重？」
喬冕大君微笑，柔化了她唇角的鋒利：「帶著你看出高處的風景，並給你展示摔下去的危險，一般的人到這裡，就會自覺做很多額外的事。」
「何謂高處？」
「大約是『幻魘神國』？」
像喬冕這種在「界幕」大區圈子核心位置的老牌大君，說起話來就是比沐擴大君這種要簡約直接得多，她不遮不掩，
「如果『幻魘神國』這個項目真的上了正軌，泰玉大君想要什麼位置？」
敕封大君啊！
沐擴心裏面替泰玉回答，可轉瞬又覺得有點兒古怪：泰玉現在的做派，好像有些不匹配。
至於怎麼個不匹配，他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泰玉沒有直接回應。
喬冕則道：「大君不用告訴我，只是最好心裡有個定數，『諸神會議』上可能要用。」
泰玉也還罷了，沐擴大君卻是「哎」了聲，引得其他兩人都看過來。
他那張俊臉，表情控制卻是本能，當下回以微笑：
「我差點兒忘了，泰玉大君『天淵遺族』的身份，大君層次，註定要上會的。」
泰玉也笑：「上會又不是參會。」
喬冕大君眸光轉過去：「那誰知道？」
「……」
明明都是求「幻魘神國」的位置，怎麼這兩人講的，和他這邊都不在一條線上？
沐擴在旁邊越聽越糾結：
他可以肯定，今天這事兒過後，泰玉在「界幕」大區，其位置和影響力，必然要再上一個檔次。
在「幻魘神國」乃至「外遷建國」這些議題上的話語權，也要提升。
與泰玉保持一個合作關係，且不說能不能得利，最起碼也是及時獲得第一手消息和事態變化的渠道。
可問題是，相應的風險也是大增。
好消息還是有的，從喬冕大君以及岑復大祭司的反應來看，升舉、復立「幻魘神國」，三大「主宰體系」應該都已有意，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消息和傳聞。
只是，裡面肯定要有一個利益分劃和人員排布的過程。
這就代表了，相應位置爭奪的烈度，從此進入快速上升階段。
之前泰玉和臘彥大君的對戰，還能點到為止，體面散場；可越往後面，越難保有這種「分寸」和「體面」。
「界幕」大區這環境，大君生死對決是挺難，可讓你受創、重傷，或者關鍵時候出個什麼差錯，宕上一宕，卻是完全可行。
沐擴大君又想：他從喬冕這邊得知消息，就等於是深度介入了。
其他還好，唯獨喬冕大君那個「圈子」，是與「空元郁家」一起撐起來的，確實是頂級圈層。
「夜台沐家」混的卻是另一個「圈子」，哪怕兩個「圈子」同屬「晨曦體系」，沒有尖銳對立和衝突，可這裡面就有一些立場和利益互換問題，後續且有得麻煩呢！
大家都在為現實問題而思慮、煩惱。
泰玉也是，只不過他著手的方向，卻不是現實利益層面，只一個勁兒地推項目。
再怎麼利益分配，也要有具體的、能賺錢、有收穫的「項目」做支撐。
泰玉的「項目」賺錢是別想了，但關係到「幻魘領域」權柄的歸攏和發掘，卻是升舉、復立「幻魘神國」的重要環節之一。
目前來看，暫時還繞不開。
他在「幻魘領域」的影響力，正是由此而來。
可是，泰玉剛剛發現、著手研究的「疑似異類」，情況卻正相反。
這種「瘤結」或曰「節點」，雖是存在於「信仰結構」中，卻是可以繞開，確切地說是刻意低調存在的。
低調到其結構和信息都殘缺不全。
泰玉在「磁光雲母」那數十萬完成「虛實轉換」的工礦星球信眾里，只發現了一個「瘤結」，但裡面什麼都解析不出來。
他只能確認，這裡面存在一定的信息，卻遠不完整，還有相當程度的重複和冗餘。
這就有點兒分布式存儲的意思。
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泰玉就有了一個簡單推斷：
是不是在「屏八區-8995」星系這邊，億萬複製人信眾指向「原初之幕」、指向「磁光雲母」的「信力結構」中，有多個類似的「異類節點」？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異類」？
若真如此，也怪不得他和岑復大祭司，此前一段時間將「屏八區-8995」星系及周邊星域來回篩了好幾遍，仍然沒有發現端倪。
他們藏得實在太深了。
信眾投射的信力靈波，以及他們與信仰對象之間形成的協同，本身已經極致微妙，更不要說在這種協同中，沒什麼具體意義，也沒有太多負面影響的微小迴路。
從這個「微小迴路」的結構性質上看，它並不穩定。
泰玉為何要當著岑復和臘彥的面，高調回收信眾，便在於此。
他必須要快速回收，避免因為「信力指向」「信仰結構」的變動，帶來相應「異類節點」的變化。
到時候，就真的不好找了。
事實證明了泰玉的判斷，有了之前找到的「異類節點」為模板，他在重新找回的兩億複製人信眾里，發現了同類型的「節點」「迴路」「瘤結」數千個。
其中已經有一部分，隨著信力環境的變動，有所異化。
如此狀況，若非泰玉從「信仰結構」中，總結出來了相應的構形法度，以做梳理，還不知要多久才能發覺。
這種分布式節點，成千上萬，沒有明確主體，也不確定其整合邏輯，就算發現了，要搞清楚也挺難。
不過，這位……這組「異類」很是不幸，恰是撞上了泰玉。
他剛完成了「信仰結構」的初步構形化思路，而且「天然」就擅長大數據處理。
就這樣無視了距離，調整了結構差異，使散落在「信仰結構」中數千個「瘤結」「迴路」，整合成一組「星座」。
到這裡，都很順的。
可當泰玉將那些「瘤結」中存儲的信息歸攏合併，自覺已經比較完整的時候，整理出來的卻是類似於夢囈、瘋言的「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