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清已經很久都沒碰過香菸了。
可當他身處黑暗把自己蜷縮起來,拿出了水果刀時,他卻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寧修的那句:以後身上別添傷口。
宋時清尚存的理智,讓他將水果刀放在了茶几上。
可那無時無刻不存在的黑色鬼影,將他逼得喘不過氣。
最終他只能顫抖著手,不太熟練的打著了打火機。
一口接一口的吞雲吐霧。
就好似,沉浸在煙霧繚繞里,那些黑色的鬼影會近不了他的身。
寧修坐在宋時清身側,身上的氣勢有些冷冽,他將腿朝著茶几上一搭,那本就在茶几邊緣的水果刀,也因為寧修的動作,而「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寧修隨意的掃了一眼,就毫不在意的冷聲說道:「掐了。」
他並不覺得說出沒有添傷口這種話的宋時清,是乖巧的。
他現在忍著脾氣,也僅僅是因為宋時清尚未做出什麼讓他毫不猶豫轉身的舉措而已。
宋時清一愣,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忽明忽暗的猩紅,視線都有些模糊,他內心裡有個聲音在引誘他。
他想用自己的手背,去熄滅了菸頭。
好似只有這樣帶來的疼痛,才能讓宋時清覺得自己還在黑暗裡苟延殘喘一樣。
就在宋時清像著了魔一般,真的要用手背去按滅菸頭的時候,他的手腕被寧修一把攥住。
「別讓我後悔,做了要救你的選擇。」
滿是寒意的話語像極了冬日的寒。
凍得宋時清打了個激靈。
他迷茫的抬了眼,在黑暗中準確的尋找到了寧修的眼睛,那一抹,帶著光亮的眼睛。
宋時清有些渾渾噩噩的,他眼神在寧修逐漸收緊的手指里,慢慢回了神。
好半晌,宋時清才低了頭,依言將手裡的菸頭按滅。
寧修見狀,鬆開了手,問:「為什麼會在這裡?」
宋時清抬起頭,他看著這個比他小了很多的寧修,心情頗為複雜。
他啞著聲音,帶著一種毫無希冀的語氣,自顧自的說:「你好像,每次都能精準的找到我。」
好像每次狼狽不堪的樣子,都會被寧修所收入眼底。
滿腔煙嗓的話語,並不難聽,反倒是比平常宋時清的聲音,更多添了一絲性感。
前提是,宋時清的話語裡,別死氣沉沉。
寧修來,並不是為了給宋時清解惑的,所以他眼也不眨的盯著宋時清看。也不說話。
宋時清一如往常一般,選擇了在寧修跟前退讓,他盯著滿地狼藉,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除死寂外的一絲難過的情緒。
「所有地方都有狗仔蹲守,我……」宋時清抬眼,聲音沙啞,帶著明晃晃的委屈神色,說:「無處可去。」
一句無處可去,讓寧修喉嚨堵了一下。
寧修想開口安慰,但是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宋時清的情緒看起來好一些,好半晌,寧修也只是神色略有緩和的,輕輕地說:「別抽菸了。」
「好。」宋時清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他還在自己的話音落下後,還用腳將散落在自己腳邊的菸蒂給踢開了一些。
「別傷了自己。」
「好。」
「別玩失蹤,顏玉溯電話都打到我這了。」
「好。」
「別太難過。」
「好。」
黑暗裡的宋時清,格外的乖巧。
就好像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般,他抿著唇,捏著寧修的一處衣角,也不敢用力拉扯,只敢小心翼翼松松垮垮的捏著。
不管寧修說什麼,宋時清都毫不猶豫的說著「好」。
乖巧到令寧修都有些沉默。
寧修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宋時清。
好半晌,寧修才嘆了口氣,一把握住了宋時清扯著他衣擺處的手,然後往他懷裡一拽。
看著宋時清一點也不反抗的伏在他的腿上,寧修的指尖一頓,還是慢慢的,帶著安撫的意思,摸著宋時清的頭髮。
宋時清的發質很柔軟,摸在掌心裡,手感極佳。
寧修一言不發,只慢慢的用自己的動作去安撫著宋時清的情緒。
「寧修。」
宋時清的臉埋在寧修的腿上,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在。」
寧修垂眸,摸著宋時清頭髮的同時,還輕聲回了宋時清一句。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聽著宋時清聲音里都帶著微微地顫意,與怕意,寧修手上的動作一頓,就如常的繼續摸著宋時清的頭,然後用著極其肯定的語氣,一字一頓:「沒有,你很好。」
寧修沒有開口去詢問宋時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很有耐心的安撫著宋時清的情緒,等著宋時清自己願意開口。
宋時清本來就難過且加了迷茫的情緒,在寧修這句「沒有,你很好」的話音落下後,就徹底繃不住。
他眼眶有些酸澀,喉嚨也發堵一般的澀,他將臉埋在寧修的腿上,使勁嗅著寧修身上的味道。
寧修甚至都能感覺到腿面傳來的濕潤感。
他身體一僵,神色複雜的看著伏在他腿上的宋時清。
連抽這麼多煙的宋時清,卻在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肯定後,就險些情緒崩潰到不能自制,讓寧修都有些手足無措。
「乖。」最終,寧修也只是聲線柔和的說了這麼一句。
好半晌,宋時清的情緒才算是徹底穩定了下來,但是他依舊沒有起身。
他有些貪戀的嗅著寧修身上的味道,只覺得寧修身上味道,很令人心安。
兩次於黑暗中相遇,宋時清有些分不清自己對寧修的情緒到底該是怎麼樣的。
可是他卻知道,至少現在,他想擁抱寧修,想聽著寧修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哪怕是叫他宋影帝,宋時清也是樂意的。
「他們都叫我殺人犯,可是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宋時清的語氣里充滿了彷徨與無助,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漫天雪地里。
他真的沒有殺人。
可,沒有人信他。
寧修眯著眼,知道宋時清這是願意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