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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優雅瘋子11

2026-09-26 23:30:00 作者: 許二月春風

  也許只有在夢裡,他才能主導自己的命運?

  「寧修?呵……」

  破碎的話語溢散在白茫茫的霧氣里,與之糾纏在一起,叫阿舍爾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誰。

  跳出棋局外的靈魂,到底意欲何為?

  阿舍爾「唰」地一下,睜開了雙眼。

  眼底沾染的倦意與迷茫之色,在他睜眼對上寧修那雙銀眸時,就散了個一乾二淨。

  寧修起的雖早,可卻並未睡著,他不過是裝作閉目養神,又或許,他只是不想與阿舍爾繼續交談,才閉上了眼睛罷了。

  寧修看著阿舍爾那雙紫色的眼睛,是比阿舍爾閉眼前還要深上幾分的、純粹的紫色。

  而阿舍爾那頭與寧修顏色相同的銀髮,此刻竟也摻進去了些絲絲縷縷的黑。

  不多,卻分外明顯。

  就像是漫天璀璨星河混入了黑色綢緞,是那般引人矚目。

  寧修眼底划過一絲光亮,他慢慢的移開了目光,意味深長的說了句:「看樣子,要不了多久,我就會看到真正的你了。」

  輕描淡寫的話語,讓阿舍爾神色一頓,他下意識的垂眸,看著幾縷垂在自己胸膛處的髮絲。

  銀髮里纏著一星半點兒的黑,是那般純粹的黑。

  阿舍爾指尖挑起一縷髮絲挽在指尖,他的指尖散發出點點光瑩。

  當點點光瑩沒入髮絲時,髮絲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時,阿舍爾向來維持的很好的笑意,此刻也全然消失不見。

  阿舍爾面色難看極了。

  他死死捏著自己的髮絲,唇齒抿成一線青白,低垂著眸子,他整個人都被一股狠厲的氣息包裹著。

  終究還是失了顏色,未曾能如常面對。

  阿舍爾閉上了雙眼,緩緩地鬆開了他捏著的髮絲,突兀的笑出了聲。

  笑聲里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半晌,阿舍爾止了笑聲,他只靠著車廂壁,並未睜開眼。

  

  這一次,比任何時候來的都要早。

  阿舍爾死死的捏著自己的手,將指尖朝著掌心蜷縮,哪怕捏出青白印記,他都毫不在乎。

  夢裡,哪怕是懷亞特.基思加冕儀式上,他都不曾顯露半分,如今卻黑髮出現了幾縷摻雜在銀髮中,還無法隱藏半分。

  到底是為什麼?

  阿舍爾慢慢的睜開了眼,看向一直注意著他動靜的寧修,眼底起了些探究的神色。

  是因為寧修嗎?

  阿舍爾的唇動了動,他本欲說些什麼話,去回了寧修,亦或者是再試探出一些事情來,但就在他動了嘴唇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寧修的目光瞥了一眼微微晃動的車簾。

  阿舍爾停了想要說話的動作,他鬆開了手,微微挑起車簾,掃了眼外頭的景色。

  不等阿舍爾放下車簾,坐在對面的寧修嘴角勾勒出弧度,似笑非笑的看著阿舍爾這副樣子,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你來我來?」

  阿舍爾慢慢放下了車簾,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很好的壓了下去,隨後他神色恢復如初,回了句:「我來。」

  寧修挑了眉尾,也沒有再說什麼。

  未曾發生變故前,阿舍爾想自己來,發生了變故後,阿舍爾依舊要自己來。

  黑髮摻雜著銀髮,落在寧修眼底,叫寧修神色晦明的移開了目光。

  哪怕阿舍爾會因為出手導致光明教廷那率先起疑,寧修也未曾阻攔。

  阿舍爾不再去理會寧修,他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外面的景色上。

  在馬車又行駛了約摸三四個小時時,阿舍爾終於出了聲:「羅德尼。」

  「在的克里斯蒂安大人,您是想休息一下嗎?」

  外面駕著馬車的羅德尼,從始至終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馬車內的談話內容上,在冷不丁聽到阿舍爾叫自己,羅德尼還有一瞬間的慌亂,不過很快就被他借著馬匹長鳴的聲音給掩蓋了過去。

  「嗯。」阿舍爾輕飄飄的拋出了一個字。

  「好的克里斯蒂安大人,那您是要去就近城市裡的光明教廷嗎?」

  阿舍爾掀了眼皮,只回道:「不必,直接找個能乘陰的樹下就行。」


  真要到了光明教廷的分支,那才是真的要受制於人。

  精靈一族的發色,可都是純發色。

  怎麼?

  說他覺得銀髮不好看,專門去染了個頭髮?

  「好的克里斯蒂安大人。」

  隨著羅德尼的話音落下,馬車的速度就慢慢的降了下來,似是在朝著阿舍爾囑咐的地點而去。

  在馬車停穩當的時候,阿舍爾與寧修的視線,在空中匯集在一起,又相互錯開。

  阿舍爾垂了眼眸,他慢慢的起身,撩開了車簾。

  「克里斯蒂安大人,您的頭髮?!」

  在外頭羅德尼那句略顯驚慌的問話中,寧修亦垂了眸,慢條斯理地對著009吩咐道:「注意點羅德尼,看看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方法,會將消息傳回光明教廷。」

  【好的宿主。】

  外頭除了羅德尼一開始的驚慌問話後,就再也沒了其他聲音。

  寧修並未掀了馬車簾去看了阿舍爾是怎麼處理的。

  他只是氣定神閒的坐在馬車裡,思考著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不過兩三分鐘的樣子,一雙染了血的指尖挑開了車簾。

  撞入眼帘的,是一襲白衣上沾染了不少血跡的阿舍爾。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裡帶著寧修看不懂的神色。

  阿舍爾深深地看了一眼寧修,才準備上馬車坐下。

  寧修皺了眉,他銀色的眼眸沾染了雪的冷冽,在阿舍爾剛剛做出了個動作的時候,他就冷聲開口:「處理乾淨再上來。」

  殺個人而已,怎麼搞得身上都是血?

  阿舍爾神色一頓,挑著車簾的指尖都是一僵,他不可置信的抬眼看著寧修,見寧修的神色頗為認真。

  阿舍爾罕見的沉默了,他垂眸看著自己身上的殷紅點點,又看了看寧修面兒上帶著很明顯的,只要他敢上去,就敢把他丟出去的神色,阿舍爾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流轉著絲絲嚷嚷的笑意。

  風帶起車簾一角,扇動著阿舍爾的衣擺處,裹夾了些血腥味朝著寧修涌了過去。

  在寧修再次皺起眉尾前,阿舍爾半抬了眼,輕笑一聲,他上揚了尾音:「那莫休大人幫幫我?」

  阿舍爾話語一頓,就噙著笑意,似笑非笑的轉了話鋒:「畢竟,莫休大人可是水系,受水元素愛戴的莫休大人。」

  後面那句話,阿舍爾拖得極慢,腔調里還揣著看戲的意味。

  寧修抬了眼,分不清阿舍爾這個看戲的意味是從哪來的,不過看著阿舍爾身上的血跡,寧修眉尾微微蹙起,還是抬了指尖。

  結果並沒有一滴水,順著寧修的意思,出現在阿舍爾身側。

  寧修抬眼對上了阿舍爾那明顯發笑的眸子,正欲開口說話,卻被阿舍爾率先開口打斷:「莫休大人是不是忘了,召喚水元素的時候,得念咒語。」

  充滿了笑意的話語叫寧修神色一頓。

  他眉頭一擰,就從犄角旮旯把被他遺忘的記憶扒拉了出來。

  寧修抿著唇,眉宇間都彰顯著不悅。

  這個世界的魔法是得念咒。

  念咒就念咒吧,偏偏那些咒語……

  嘖。

  念出來寧修都覺得羞恥無比。

  便是默念,寧修都覺得異常羞恥。

  從記憶中翻找出一段咒語,寧修越是回想,就越是沉默。

  搖盪於久遠與無限之間所有水元素啊,所有存在於此的水元素啊,與吾締結契約的水元素啊,請聽從吾的召喚,以契約之名,召集強大的魔力,混合著光明的力量,去沖刷眼前的一切骯髒!

  越看寧修的眉頭擰的就越深。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咒語?

  打架前,所有人都得一本正經的長吟這令人一言難盡的咒語?

  寧修現在已經開始慶幸自己不知道第二部的劇情了。

  試想一下,所有的神明混戰里,每個人都穿著長袍,高聲吟唱著,這令人一言難盡的咒語,想想都覺得恐怖。

  甚至,寧修剛剛翻找出來的這句咒語,還是最簡單的,動輒幾百字的咒語也不是沒有。


  寧修更沉默了。

  怪不得各種魔法師要騎士保護,就這個前搖,哪個敵人會讓你把咒語吟唱完?

  不過隨即,寧修眼底就是一抹疑惑一閃而過。

  等等。

  他記得前兩天的時候,他與阿舍爾達成交易之前,他也是動用了這個世界的水系魔法,敷衍的起了些魔力波動。

  那個時候,他可並沒有念這種,令人感到難以啟齒的咒語。

  寧修面色一沉,心裡直接喚道:「009。」

  不需要寧修將話語問全了,009就明白了寧修的意思。

  【是阿舍爾搞的鬼噢,宿主靈魂特殊,是不需要念咒語也可以施展一部分簡單的水系魔法的。】

  【阿舍爾截斷了宿主對水元素的掌控力,所以水系魔法才會失效的。】

  反正默念咒語也是可以生效魔法的,到時候誰在意寧修有沒有念咒語啊?

  問就是默念,再問就是嘴皮子溜默念快,可以達到瞬發。

  阿舍爾看著寧修垂眸不語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光,襯得他深紫色的眼眸都更深沉了些。

  阿舍爾不曾開口講話,他只是靜靜地等著寧修的反應。

  寧修聽著009的話,眼神冷冽,他半抬了眼,直勾勾的對上了阿舍爾的那雙眼睛,他唇角弧度輕揚,慢慢開了口:「好啊。」

  下一刻,寧修唇齒間溢出了散漫的笑聲,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剎那間阿舍爾未曾預料到的結果出現了。

  阿舍爾垂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捂著胸口,感受著那裡的疼痛。

  殷紅且濃稠的血液從阿舍爾唇瓣上滴落了下來,慢慢的暈染在他的白色衣袍上。

  寧修直接對著阿舍爾出手了。

  迫使阿舍爾停了對水元素的禁錮。

  阿舍爾並沒有惱意,他半抬了眼,純粹的紫色眼眸中嵌著瘋癲意,與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相互交叉融合著。

  阿舍爾慢慢勾了唇,他眼睛一直盯著寧修的眼睛,隨後他抬起手背,擦去了他唇角溢出的血液。

  下一刻,寧修再次指尖微抬,在阿舍爾的注視下,一道憑空出現的水流,就那麼的直直的,從阿舍爾頭頂一落而下。

  沾了水漬的頭髮貼在阿舍爾額間、頸間,水流也打濕了阿舍爾的白袍,將他身上本就朝四周擴散的血跡,更是暈染成了淡淡的紅色,沾染了一大片。

  睫毛上掛著水珠,阿舍爾低低的笑出了聲。

  明明是這般狼狽的樣子,放在阿舍爾身上,卻不顯狼狽,反而透著幾分矜貴。

  阿舍爾伸出舌尖舔舐了下唇角血跡,他指尖輕動,一道道似蒙了黑紗的、霧蒙蒙的光亮,從阿舍爾指尖跳躍出來,就那麼慢慢的一個接一個的破碎在阿舍爾的身上。

  隨著破碎的星光溢散不見,阿舍爾身上的血跡也消失不見,連同濕了的衣袍,也變得乾燥,唯獨他的髮絲還在朝下滴著水。

  阿舍爾看著寧修眼底透著看戲的散漫,他無奈的放下了車簾,坐在了寧修的對面。

  原本只想順手捉弄一下,看場戲罷了,再順手試探一下寧修,倒不曾想,對面的人,是半點兒虧都不肯吃。

  不過阿舍爾也不在意。

  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經知道了。

  坐了穩當後,阿舍爾才掀了眼皮,看著寧修,似笑非笑的說了句:「莫休大人可真是比從前有趣多了。」

  這已經不是意有所指了,阿舍爾的話就差明打明的告訴寧修,你猜我知道了些什麼?

  寧修抬了眼,散了眼底散漫的戲謔,他挑了眉尾,端著滿腔漫不經心的回了句:「從前在宮殿裡總是陪著他們聽了一場又一場的歌劇,看著那些人演著劇中人的戲,也不知曉,入戲深了,會不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說到最後,寧修還嗤笑了一聲,似是覺得自己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一樣。

  寧修同樣拿了話擺在明面上。

  不如你先猜猜我都知道了些什麼?

  阿舍爾笑意一頓,他覷著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好半晌才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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