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憤怒的喊聲,與周圍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幾名頗為訓練有素的光明教廷騎士從裡面走了出來,圍住了寧修與阿舍爾二人。
幾位前一秒還在劍拔弩張的光明教廷騎士,卻在下一秒直接單膝跪地,對著阿舍爾行了最高標準的騎士禮。
阿舍爾手握身份令牌,似笑非笑的盯著那被他踹飛到躺在地上,面色大變的人,唇角漫起弧度,卻察覺不到半分暖意:「瞧,你口中的騎士,正跪在我面前呢。」
長袍男人捂著胸口爬了起來,跪伏在地上,滿目虔誠卻聲音微顫帶著慌亂:「克里斯蒂安大人,不知是您到來,對您多有冒犯,還請您恕罪。」
長袍男人便是低了頭,都遮不住那自心底透出的慌亂。
為什麼什麼消息都沒有傳來,克里斯蒂安就像是空降一般的到了這裡?
而且還帶著帷帽,遮住了自己的特徵!讓他一時間無法辨認。
阿舍爾嘲弄的掀動了眼皮,將令牌一收,就看著依舊單膝跪在地上的幾位騎士,想起長袍男人剛剛叫的人名,他唇角弧度加深,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便復而垂眸若無其事的上揚了尾音問道:「魯伯特?」
「是的,克里斯蒂安大人,您有何吩咐。」跪在首位的一個男人,頭也不抬,語氣恭敬的回著話。
「將人壓入地牢,叫所有人去教堂等著,再備些熱水來。」阿舍爾瞥了眼那還想說話的長袍男人,他目光微寒,看似是勸誡的話,意思卻帶了不容忽視的威脅意:「一時的牢獄之災與以死謝罪,我想你應該清楚哪種最划算。」
輕飄飄的語氣就像是錘子重重的敲打在心尖,叫他心尖發顫,不太抬眼直視阿舍爾的眼睛。
那位叫魯伯特的騎士,便順了阿舍爾的意思,將長袍男人壓了下去。
寧修從始至終都未曾說過一句話,只安安靜靜的扮演著自己的身份。
兩桶熱水被送到了早早就打掃出來的房間裡,見寧修髮絲滴著水出來,阿舍爾半躺在床鋪上,眼底的笑意都能拉出絲來,他仰頭輕笑,看著那水滴沒入白色的衣袍當中,他對上寧修那雙攜帶了絲絲嚷嚷倦怠意味的銀眸,他不閃不避:「你猜這會兒他們慌不慌?」
寧修掀了眼皮,唇角弧度輕揚,並未回了阿舍爾的話,只輕飄飄扔了句:「再不洗,水就涼了。」
聖子候選人便無多少實權,可在這種地方,在遠離主城的地方,還是有些話語權的。
更何況,光明教廷的騎士,聽命的階次等級,首位向來都是那獨一無二的教皇,紅衣主教與聖子排在一起,再往後才是光明教廷的其他任職人員,如主教。
現如今聖子未曾選出,在所有的光明教廷騎士眼中,聖子候選人那都是未來的聖子,落不落選那是其次,只要聖子一日未定,他們都得聽從聖子候選人的令。
平白無故多了武力在手,那些個平日裡在這裡作威作福的人,可不要慌?
說不定,連理由都不用想,現成的把柄捏在手裡,輕輕鬆鬆就能把人打發乾淨,方便他們接下來的動作。
阿舍爾翻起了身,在與寧修擦肩而過之際,他住了腳步,抬了指尖勾住了寧修隨意垂散在肩膀的一縷髮絲,挽至鼻尖輕嗅,笑意漫過眼尾,攀至耳尖,阿舍爾啞著嗓音,上揚了尾音,聲音似是醉酒的醇一般,「寧修猜猜,我前幾日夢到了什麼?」
寧修只微垂眸,目光落在阿舍爾白皙的指尖上,看著阿舍爾的指尖被自己的髮絲染濕,他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開口:「那你猜猜,你有沒有說過夢話。」
此話一出,阿舍爾神色就一頓。
指尖纏繞著髮絲的動作都有些不太自然。
阿舍爾狐疑的看向寧修,剛好對上了寧修剛剛抬起的銀色眸子,看著那雙眼眸中盛釀的笑意,阿舍爾竟也開始不自信了起來。
自己真的說了夢話?
應該……不能吧?
看到阿舍爾的神色,寧修好心情的勾了勾唇,他挑了眉尾,伸出手,一點一點將挽著自己髮絲的手握在手裡,慢慢側了身子,隨即將自己的唇湊近了阿舍爾的耳垂處,笑不達眼底的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開口:「夢裡一遍一遍的叫著我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心悅於我呢。」
話音剛落阿舍爾身子就是一僵。
嗯?
自己不止說夢話了?還同步了夢中所言?
自己夢裡有叫寧修的名字?
不過下一秒,阿舍爾唇角就重新漫上了笑意。
他微微側了側臉,就能察覺到沒有躲避的寧修的唇剛好擦過他的耳垂,他輕笑一聲,就上揚了尾調反問::「如此有趣的靈魂,誰不喜歡呢?」
寧修鬆開了阿舍爾的指尖,微微後退了半步,他抬了眼,後者便笑出了聲,也沒再說話,便與寧修擦肩而過。
【宿……】
「閉嘴。」
在009隻突出一個單字,寧修就垂眸,心底輕飄飄的丟出兩個字,成功地讓009噤聲了。
009:?????
009有些看不懂,阿舍爾做夢也沒說過夢話啊,怎麼宿主還能一本正經的說出這句話,而阿舍爾竟然還沒反駁。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也更加古怪了,這次的任務進度,009也有些看不懂了。
被寧修制止後,009也不敢出聲了,它甚至都沒想明白自己是哪裡惹到了寧修不快。
寧修邁動了步子,坐在床上,他請掀了眼皮,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那半掩的浴室門上,心底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你猜他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半是解釋的話語,卻讓009一瞬間跟個炸了毛的貓兒似得。
009:???!!!!
【不……】
可009依舊只說了一個字,寧修就像是早有所感似得,指尖落在唇峰處,「噓。」
寧修見009停了話語,就放下了手,他唇邊勾出莫測的弧度。
怎麼不可能?
哪有什麼看不懂的神色?不過都是含有探究意味的眼神罷了。
以及那句帶著嘲弄語調的話語。
『我不需要所謂的救贖,永遠都不需要,亦不需要你的憐憫,哪怕我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被人書寫註定。』
這句一開始就被寧修下意識忽略的話語,如今想來卻早就意有所指。
寧修抬眼看著半掩的門,他唇角笑意加深。
『比其他人主宰,我更喜歡把生死捏在自己手中。』
『我想,阿舍爾應當,也是這種人。』
『當然。』
阿舍爾啊……
你到底是不是他呢?
待到阿舍爾濕著頭髮出來的時候,寧修就已經散了眼底浮現的情緒,他抬眼看著阿舍爾,慢慢開口:「現在去?」
阿舍爾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寧修,唇角上揚,便隨了寧修的意:「好啊。」
不過在觸及到寧修那半濕的發尾時,阿舍爾還是又補充了句:「要不再等會。」
半帶了詢問的語調,讓寧修微微側目,好半晌,寧修才開口:「好。」
在沒有紅衣主教的光明教廷分部,阿舍爾可以說是權柄最高的存在,所以也沒有人敢前來觸霉頭,催促了二人。
等著又過了一會兒,寧修與阿舍爾兩個人,才慢慢悠悠的起了身,朝著教堂而去。
只不過在出門之際,寧修依舊是順手拿了帷帽,扣在阿舍爾的頭頂。
等到了教堂之時,便是十幾個人身穿白袍灰袍的人,被身穿了騎士鎧甲,手握騎士劍的騎士們給團團圍住,每個人臉上皆是神色各異,有驚恐,有平靜,有探究,亦有強裝鎮定。
阿舍爾掃過眾人面色,就把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央里,一襲白袍的一位眼睛是翠綠色的人身上。
雖同穿白袍,可這人的服飾,很明顯區別於其他人。
阿舍爾看著擺在人群最前面的、前後微微錯落開的椅子,隔著帷帽的紗幔看了一眼寧修,後者隻眼底盛了些笑意,一句話也未曾說。
偏阿舍爾就是懂了。
他直接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等著寧修也坐穩當後,阿舍爾才看似漫不經心地的垂眸,語調也輕飄飄的:「誰來說說?」
低沉的嗓音落在空蕩的教堂里,微微激起了半點兒漣漪。
那十幾個人,在阿舍爾話音落下之際,就若有若無的將目光投在了那個翠綠眼眸的白袍男人身上。
那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在接收到眾人的視線後,就將目光落在了那坐在椅子上,戴著帷帽優雅散漫的阿舍爾身上,眯著眼開口:「敢問可是克里斯蒂安大人?」
阿舍爾輕掀了眼皮,隔著帷帽瞟了眼那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就嗤笑一聲,端了滿腔嘲弄:「你也可以不認。」
阿舍爾聽出了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的題外之意,所以他在滿腔嘲弄剛開腔泄了個口子,便是話語一頓,又塞了些戲謔進去:「最好能引得魯伯特他們也別認才好。」
聖子候選人的身份令牌可都是特製的,光明教廷的騎士肯定不會認錯。
所以在聽到阿舍爾這些話語時,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就是神色一僵。
阿舍爾的話很明顯就是在堵他接下來的話。
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心裡起了疑慮。
阿舍爾·克里斯蒂安,為什麼要戴著帷帽?
聽這話的意思,更是不願意摘下帷帽。
現下自己後頭的話又被堵了,端看魯伯特那些人,就已經是認定了阿舍爾·克里斯蒂安的身份。
那麼後面的話,他也不能夠再說出口。
思緒百轉千回,也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
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當下就堆滿了笑意,扯著嘴角的皮肉像兩邊拉去,「克里斯蒂安大人您說笑了,就是接到上面傳遞下來的消息,說是克里斯蒂安大人帶有兩人上路。」
話都說到這兒了,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就放緩了語速,抬眼將目光放在阿舍爾身側一起落座的男人身上,「這位應當就是精靈族的半精靈,克里斯蒂安大人的族弟了吧?」
在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特意先提起寧修的時候,阿舍爾就知道了此人接下來的話是什麼。
反觀寧修,則像是面對什麼無關緊要之事一般,眼也不掀半分的,甚至還在思考一會讓光明教廷的騎士去把外面的人,聚集起來的可能性。
「那另一位人,是路上有事耽擱了嗎?」
果不其然,那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接下來的話,就是提及了那已經死去的羅德尼。
阿舍爾遮去了眼底的嘲弄,唇角漫起冷意。
看樣子。
光明教廷的人,果然從未放心過他這個精靈族的第十三王子。
亦如莫休·阿諾德這個王室紅衣主教一般,都是一樣的,受人監視。
阿舍爾唇角冷意不減半分,話語裡卻偏還帶著明顯的笑意:「他啊……」
慢慢拖長了尾音,阿舍爾看著那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的神色慢慢變得緊張起來,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的欣賞一番,才挑了眉尾,繼而緩慢開口:「他還有其他事要去做。」
眼瞧著那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還要張口說些什麼,阿舍爾卻朝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怎麼?我的所有部署都要給你匯報一遍?」
阿舍爾看著那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神色頗為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他輕曬出聲:「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出了個紅衣主教呢。」
未成聖子的聖子候選人,確實不如紅衣主教地位高,可……
這裡除了寧修這個不方便露面的紅衣主教外,還能冒出來第二個紅衣主教不成?
眼瞧著棄了一條路,另做他選的路也被區區幾句反問給堵到胸腔里無法言語。
翠綠色眼眸的白袍男人只能不情不願的低了頭,面上陪著笑,嘴裡不住地說道:「克里斯蒂安大人慣會說笑,不敢不敢。」
阿舍爾見狀,也沒了想要繼續添了風讓火焰燒起來的念頭,他只垂眸開口:「說說吧,外面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