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怎麼了？」
眼見楚輕竹在窗間佇立良久，凝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了。
楚輕竹聞聲回過了頭，先是仔細打量了凝兒一眼，然後才開口問：
「你真是凝兒？」
雖說是問，但他的語氣卻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
凝兒正要開口，忽然間，這處小房間開始震動。
房間牆壁上懸掛著的一些瑣碎物件開始往下落，書桌上的那論語典籍也掉到了地上。
楚輕竹卻沒有選擇將其撿起來。
「轟、轟。」
不光這處屋子，就連這條街上都在震動，彷佛整個世界都發生了什麼不知名的變化。
凝兒泛起的笑意僵在了面上。
「你…你坐照了？」
她以一種截然不同的神態問向楚輕竹，再無往日的親暱，反而多了些公事公辦的意味。
「坐觀本我，靜照靈台。」
點了點頭，楚輕竹指向窗戶旁的那攤水漬，水漬里，楚輕竹的面貌清晰可見。
「多虧了這灘水，竟然讓我明悟本心，從而有了坐照靈台的機會，一舉踏入坐照境，看來，凝兒，你這幻境尚有不完善的地方啊。」
「還叫凝兒麼？相公？」
凝兒面上帶著戲謔的笑意，側身臥倒在床上，神色慵懶，原先的那副溫婉模樣此時已經換成了另一種妖異之美。
這時，屋內的震動感已經是越來越大，連地上也開始出現了一道道裂紋，周圍世界開始像畫卷一般被層層撕裂開。
但無論是楚輕竹還是凝兒對這一幕都是熟視無睹。
「一日夫妻，雖然是假的，但也讓我體會了一番男女情愛，確實很美好，難怪會引人沉淪。」
楚輕竹說著，又向前走了幾步。
當他移動時，在他身後，世界崩散，在他前方，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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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竹此刻便停在這萬丈深淵之上。
「停！」
凝兒右手打了一個響指，憊懶的喊了一聲。
之後，原本正在崩塌的世界居然停止了，一片片世界碎塊漂浮在空中，漂浮在楚輕竹身旁。
「假的麼？相公既然是修士，自然也知道大道三千，就是不知，相公可曾聽聞過幻道？」
凝兒從床上下來，走到楚輕竹身上，伸出玉手，輕輕撫摸著楚輕竹的面頰。
「幻道？什麼意思？」
楚輕竹不解，低頭望著凝兒。
「簡單。」
凝兒巧笑嫣然。
「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幻之道，便是顛倒真假、實幻之道，若是相公願意，凝兒便能讓相公留在這方世界中，再無凡俗干擾，從此，此方世界才為真，原先的那處世界方為假，凝兒便與相公在此雙宿雙飛可好？」
說著話，凝兒順從的靠在了楚輕竹懷裡。
時間沉默了許久，兩個人似乎都還享受這樣安靜的氛圍。
忽然，楚輕竹開口了。
「既是虛幻，如何為真，凝兒，羅門山能虛構出你來倒也神奇，惟妙惟肖，我也差點就心動了，不過，凝兒，如果你真有這般修為，為何連我都能識破？」
「嗯？相公真以為你口中的羅門山能讓凝兒出現？」
凝兒挑了挑眉頭，似笑非笑得望向楚輕竹。
「不是麼？」
「自然不是，凝兒既是修行幻道，那萬千介面，但凡有涉及幻字的神通甚至是陣法，凝兒都有可能去那，別以為凝兒是法陣或神通做出來的人，凝兒可是和相公一般的修士呢。」
凝兒嬌嗔了一句。
「…竟有這般神奇？」
楚輕竹仍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凝兒見楚輕竹一直不信，似乎也有些惱了。
「相公真以為是憑自己之力破除了此處幻境？」
「不是麼？」
楚輕竹更疑惑了。
「自然不是。」
捏著一縷長發，凝兒有些無聊的說道：
「若是以此陣平時的威能吧，相公是心智堅韌之人，倒是能輕易度過，不過，相公，當此陣法有幻道修士幻入後，此陣威能相當於憑空上升了數個階位，以凝兒的修為來看，至少也是坐照後期甚至啟明境修士才能破除此陣，相公有這樣的修為麼？」
「那為何我能破除陣法。」
楚輕竹的關注點仍在這一件事上，他確實將陣法破除了，並且還借這一時機成功突破至坐照境界。
「原因不外乎以下幾點，一則是因為相公有某位實力極其強大的師長庇佑，實力至少是半步合道，二則是因為相公修練了某種上層功法，正好對幻道有克製作用，三則是因為相公隨身攜帶了某些對幻道有獨特克製作用的靈物，唯有這些原因，才能不覺間便讓幻道法則運轉出現破綻，比如，先前出現的那老婦，在原先的陣法中，是沒有這個老婦人的，可因為這些原因，這老婦人才會提著水來。」
凝兒認真的解釋著，神情很是惹人喜愛。
楚輕竹卻是聽出了一些其它東西。
「這麼說，一旦法陣開始運轉，那麼你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因勢利導，並不能強制干涉陣法？」
「確實是這樣，一處幻陣便是一方小世界，我們也必須按照小世界裡的規則行事，除非是我決定毀掉這處陣法。」
「這樣說的話。」
想起遇見老婦人的那一幕，楚輕竹有些好奇的問：
「當時我若從水中看到了自己的面貌，那此陣是不是就破了。」
「可以這樣說，但如果我盡力阻隔或許能維持陣法不破，不過這樣有些得不償失，凝兒自然是不會去做的。」
「相公，說了這麼多了…」
凝兒深情望著楚輕竹的眼睛。
「相公，你如何選呢？遠妾身還是選別的，此番立別，日後相見可以是說千難萬難，甚至你我二人都不在一處介面。」
半晌後。
「抱歉。」
楚輕竹轉身，冷冷道：
「在下師門還有重任在我身上，我自然要為師門效死。」
「好吧。」
凝兒沒去勸阻，倒是讓楚輕竹微微一愣。
她點了點頭，隨即又隨意的揮了下衣袖。
原本已經停止的世界又在開始崩塌，其範圍已經波及到那白玉廣場。
楚輕竹的目光望向了那座仙人雕像，彷佛冥冥之中有某種玄妙感應，那雕像也在此時回過了頭。
其面貌，赫然與楚輕竹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