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難熬的夜晚,除了郭麗平,還有些人也難以入眠。
張牧辰思來想去、輾轉反側了許久後後,終於搖醒了早已呼呼大睡的小汪。
「汪瑩…我有事要跟你說…很重要的事…」
張牧辰在黑乎乎的房間裡輕聲說道。
「啊?怎麼了?什麼事?你很痛?」
小汪翻了個身,迅速探出被窩想要開燈。
「別開燈,我們就這樣說…」
張牧辰拉住了小汪的睡衣,阻止了她。
「啊?為什麼?」
小汪本就睡得迷糊,一時難以理解。
「我出車禍前,我本來要把我媽接到S市來了…我…」
張牧辰聲音不高,說得猶猶豫豫。
「那你接好了!這也要我同意嗎!我還以為啥事呢!嚇我一跳!」
小汪氣呼呼的,邊說邊縮排了被窩裡,準備繼續睡覺。
「呃…是這樣的…我…我媽…」
張牧辰支支吾吾,心理負擔很重。
他之所以選擇在黑燈瞎火的時候把小汪喊醒,就是因為他看著小汪的眼睛根本就不敢說。
正所謂「黑」壯慫人膽,現在臥室里烏黑一片,他終於有了膽量。
「我真是服了!你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唄…我過幾天就回美國了…你們相互照應,我還放心一點!」
「瞧你瘦得那樣,抱著我的時候都膈得我肉疼…讓你媽給你做點好吃的吃吃!」
小汪噼里啪啦,說完就裹緊了被子,把頭也埋了進去。
「呃…我媽照顧不了我了…接下來要我照顧她了…」
「她查出了阿爾茲海默症,我不想拖累你…」
張牧辰鼓足了勇氣,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個無奈的訊息。
「死瘦子!」
汪瑩騰一下坐了起來,啪一下開啟了床頭燈,然後用手指著張牧辰。
「呃…」
張牧辰馬上迴避了小汪的目光。
「想分手直說!找什麼理由!」
「我爸進ICU的時候,你給他治,你媽生病了,你就一腳踢開我,在你眼裡,是我不配,對嗎!」
「就你道德高尚,我是垃圾,對嗎!」
小汪兇巴巴地指著張牧辰,狠狠教訓著他。
張牧辰低著頭,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你敢!天亮了就去領證!」
小汪虎著臉,突然間一把揪住了張牧辰的領子。
「啊?」
張牧辰大吃一驚,睜圓了雙目。
此時,已經進入夢鄉的王瑋出乎意料的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派出所的民警告訴她,應林國興家屬要求,想了解一下林國興生前幾小時都經歷了什麼。
睡意懵懂的王瑋被嚇了一大跳,趕忙如實回答了民警的問詢。
她知道民警能找她,肯定是已經確認了林國興生前最後幾小時的行蹤。
她隨即告訴民警自己在醫院偶遇了林國興,林國興主動提出要順路送自己回家,所以在幾小時前,她搭了一趟便車。
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她早就在家裡陪著兒子睡覺了。
她表示自己絕對沒有跟林國興起任何衝突,林國興看起來也十分健康、有活力。
為了澄清自己與林國興的猝死無關,她還特意提醒民警,可以查詢林國興的行車記錄儀,或許有車廂內的對話錄音。
機場裡,跟郭麗平打完電話的林筱帆,依然呆呆的坐在餐廳里。
她拼命提醒自己要集中注意力,要回歸正常狀態,可是她做不到。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似乎有一團霧,讓她無法看清自己,也無法像往常一樣去思考。
她用手使勁拍了拍腦門,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呃…這位顧客…不好意思…我們今天的營業已經結束了…」
一位瘦小的餐廳服務員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林筱帆,輕聲提醒道。
其實餐廳在十幾分鐘前,就已經停止營業,但是他們幾個服務生看到林筱帆一直在打電話,一直在哭,他們就不好意思上前說,所以一直等到現在。
「哦…不好意思…謝謝你的提醒…」
林筱帆尷尬地馬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抓著自己的手機,快步走出了餐廳。
跨出餐廳的一剎那,看著空蕩蕩的過道,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去哪裡。
她躑躅不前,站在過道里發起了呆。
這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憑著肌肉記憶,舉起了手機,劃開了螢幕。
【林女士,我已順利起飛,請你放心。小浦先生什麼都沒問我。龔阿姨倒是發資訊來問我小浦先生平常喜歡吃什麼菜,我已經都回復她了。】
林筱帆抓著手機,一動不動。
她想報幾個菜名給miki,讓miki轉告龔阿姨,可是她發現自己的腦子就像壞掉了一樣。
她竟然無法將腦海里的菜名轉換成文字,她打不出字來。
她無奈又急切地再次用手拍起了自己的腦門,一下又一下,一聲又一聲。
這時,一個壓抑且沉悶的聲音突然由遠及近,在林筱帆耳邊驟然響起:「請問你是林筱帆嗎?」
林筱帆一陣恍惚,馬上循著聲音,抬眼一瞥。
她看到一個身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左側前方端詳著自己。
她憑著本能,警覺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她發現右側前方還站著一個身穿深色棉襖的男人,正在用一種很隨意的方式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她的腦袋昏昏,她的心中慌亂。
她都不知道這兩個陌生男人是怎麼憑空而降,突然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她根本沒注意到。
她不敢回答男人的問題。
「你是林筱帆嗎?」左側的男人壓低了聲音,再次問道。
林筱帆心臟一陣狂跳。
她的直覺和本能告訴她,這兩個男人訓練有素,絕對不是一般人。
怎麼辦?
到底要不要回答?
自己要不要掉頭就走?
自己可以走掉嗎?
怎麼辦?
林筱帆依然一言不發,用空洞的目光注視著這兩個陌生男人。
她看到他們倆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看到深色外套的男人一邊用犀利的目光盯著自己,一邊把手伸進他自己的衣服口袋,似乎要掏出什麼東西。
「我是!」
林筱帆憑著自己的本能和求生欲答道。
她無法思考,她所有的行為都是依靠本能的反應。
她不知道對錯。
她等待著命運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