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雲睜開眼睛,手掌微松,有流光從他掌心流走。
原來他的師父早便算到了今日,知道他會再次被困於此處。鬼畏井是他淪為鬼王的絕地,也是他升為鬼仙擺脫厲鬼身份的生地。
但代價卻是他師父的靈魂就此泯滅,戚雲不願。
「老師這是何苦呢。」戚雲輕輕碰了一下司奕頭上的白髮,眼中的陰邪感早已褪去,眼底一片明亮。雖然還是一身血衣加身,卻沒有了鬼王該有的戾氣。
「不過是重新經歷一遍死前的場景,我既能殺他們一次就能殺第二次,老師是不知道我有多厲害,那兩隻陰魂渡走的力量根本影響不了我。」戚雲眼底帶著悲傷,因為是鬼魂的緣故,他流不出眼淚,只聲音透著萬分的痛苦。
「我與老師不過相處了三日,還總是威脅你,你何必為我做到這般地步,如今只剩下一個月的壽命,可如何是好啊。」
「我既答應了護你,便看不得你受半點委屈。」司奕將他往懷中攬了攬,挑起他身後極速褪成白色的長髮。「阿雲竟還有精力心疼我,自己如今還有幾日可活?」
戚雲笑了笑,「老師忘了嗎?我早便已經死了,如今這般也算是功德圓滿,沒有負了本心成為曾經最厭惡的存在。」
鬼仙劫,成則超脫陰世不再懼怕陽光,無須再受輪迴轉世之苦。敗則修為倒退直至靈魂消亡,與灰飛煙滅相比,倒不知道哪一個更殘酷些。
司奕先前便有猜到戚雲和明玄子動手有故意放水的嫌疑,原來是因為對方和曾經的鬼王一樣,以捉捕厲鬼為己任。
以鬼王的修為和能力,怎會打不過一個修煉了僅僅十幾年的和尚,哪怕他身有佛骨也不過是肉體凡胎。而且從始至終黑皮書給的信息里,明玄子的佛骨從未真正發揮過真正的作用,只是保護明玄子不會被戚雲輕易殺死。
所以戚雲最後真正的死因,根本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他不願連累曾經教導他術法和做人的師父。
全盛時期的鬼王懼怕陽光不假,但卻到不了灰飛煙滅的地步。除非他極度虛弱,已經沒有力氣再避開陽光了。
生前夢中易見初將時間拉快了,所以他們回到現實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頭上還是夜空。
殷珏將手中的戲票一把丟在地上,他以後再也不胡亂撿東西了。
那張戲票方一落地便自燃起來,風一吹就不見了蹤影。
司奕抱著沉睡過去的戚雲往校門外走去,明玄子將手上的佛珠留給了殷珏,並告誡他。「經歷這一遭,施主身上的陰氣就會偏重,容易遇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若有需要殷施主可以隨時到臥佛寺找我。」
說完明玄子便捧著帽子裡的陰土離開了。
殷珏難過想哭,短短三天他經歷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他想讓大師別走那麼快,能不能等天快亮了再走,現在宿舍還沒有開門啊,嗚嗚嗚。
哪怕是一陣夏天的暖風吹過,殷珏也覺得屁股後面涼的厲害,咬著拳頭就往國旗杆那邊跑,祖國媽媽保佑我啊!
到底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活,司奕更不是那種傷春悲秋的存在,抱著戚雲回到公寓後就拉了窗簾,及時行樂。
戚雲醒的時候還對自己的處境不是很了解,他的血衣不知為何被脫了下來,正整齊的放在枕邊,直到酥麻感從某處遍布全身時才察覺到不對。
他微坐起身子,止住司奕的動作。「老師這是做什麼。」
「你。」司奕直接沉了身子,扣著戚雲的手腕,將他壓在身下。
良久後,一股純淨濃郁的力量流入戚雲體內,同他正在流失的力量相比,雖然依舊是杯水車薪,但卻能讓他多留幾日。
最少也要待到自己從這個世界離開才行,司奕磨磨牙,對著臉龐那瘦弱的脖頸咬了一口。
這一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這傢伙卻十分能折騰,而且還次次都將他氣的不輕。
「阿奕怎麼還咬人,還好我不是人,咬不出血,更不知道疼。」吸收了足夠的能量,戚雲十分的饜足,冰涼的四肢攀在司奕身上磨蹭。「到最後老師還不是要每天餵我一次。」
司奕抱著他仰躺在床上不想說話。
其實他們兩個現在就死也不是不行,下一個世界的老婆可能更乖。
戚雲枕在他胸膛上眼中滿是傷感,「老師其實不必這般,你忘了我現在寄身的木偶並不尋常,短時間內我不會消失,多陪你幾日還是可以的。你度給我的力量很快就會流失掉,不如節省下來自己多活幾日。」
司奕不回話,只抱緊他疲憊的睡了過去。
還能存活多少時日這件事情兩人沒有再提起,後面的時間司奕只認真的當鬼王認識這個世界的老師。
戚雲魂體虛弱,哪怕有木偶護著也無法再承受白天的陽光,兩人只在夜間外出。
司奕現在的身體內里形同枯槁,不能帶著戚雲去看更多的現代風光,可戚雲覺得能有機會見識這些已經很滿足了,而且他們在網上看也是一樣的。
想到之前在易見初的生前夢中所見的場景,閒來無事戚雲便讓司奕給他講講那段歷史。
沉重、屈辱,那段布滿荊棘的歲月,充斥著無數人民的吶喊與無助。
戚雲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當時那些回流到我體內的力量,竟然還帶上了那兩隻陰靈的記憶。如今了解了,那些畫面更加清晰了幾分。現在再看窗外的景致,不得不感慨,這片土地上的人當真是堅韌頑強。」
司奕將史書和平板放到一旁,有些擔憂:「怎麼不早些告訴我這件事,難怪你總是心神不寧。」
「不了解時不覺得有什麼,了解後才知道安遙口中的闕如風,原是慷慨赴死,為了保護家國保護百姓而死。」
「有戰爭自然就少不得會有屈辱,唯有自身強大才能不被別人傷害。」戚雲低頭看向自己已經有些虛化的手掌,自嘲道:「但空有力量卻不知防備人心也是無用。」
「老師,我們還能再留幾日?」
司奕握上他那隻手,渡了一些力量過去,直到手掌完全凝實了才放開。「十天。」
戚雲摸摸他眼角的細紋,「才半個月不到,你都老這麼多了。」
司奕親親他的手心,道:「你自己也是一頭霜白,如此這般,我們也算是相守一生。」
戚雲瞄了一眼散在衣袍上的白髮,無力的笑了笑,他勾勾司奕的手指,緩聲道:「那我們這一生還真是短啊。」
司奕抬眸,對上他洞悉一切的眼睛,戚雲對他彎彎唇角。
司奕將他擁到懷中,溫柔的親親他的唇角。「阿雲真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