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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見遙安

2026-09-27 04:22:06 作者: 兜兒有糖

  民國十六年,雀樓的老班主辭世,班主之位傳到了闕如風手中,連帶著一個封的嚴嚴實實的銅盒子也轉交到了闕如風手中。

  此時國民政府正在進行清黨運動,為了闕如風的安全,黨組織讓闕如風從上海戲院離開,回了東北雀樓。一方面是為了躲避危險,另一方面是注意東北那些日軍和外國人的動向。

  這一留,闕如風一直被困到了日本侵華戰爭之後。沒有組織的命令,他一直小心的活在敵人的營地內部伺機行動。

  民國二十一年,年僅十歲的安遙被日本人送來了雀樓,聽說是一個德國戲迷從日軍手下救下來的。覺得這小孩說話的聲音亮適合唱戲,想送給闕班主做人情,希望闕班主多登幾次台。

  不知是不是被抓來之前受了大刺激,安遙精神狀態一直都有些不對。養了幾日才知道,這孩子天生比常人呆笨,反應還遲鈍,好在說話方面沒什麼有影響。

  闕如風教了他幾日,發現他當真是一個唱戲的好苗子,似乎天生就是為唱戲而生的,一學就會,一點就通,可惜就是生錯了年代。

  陰曆十二月冬,闕如風來教安遙練曲,卻發現那孩子蹲在院子後門不知道在做什麼。

  走近幾步發現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正在和安遙分餅乾吃,那東西經常來雀樓請他唱戲的德國人也送過他,比糕餅脆還跳,一股子奶味,小朋友確實喜歡。

  闕如風走近幾步,發現那個孩子穿的衣服是和服,眉心皺了皺,不再靠近,而是退到廊柱後面。

  兩個小朋友沒說什麼,對方可能也知道安遙天生呆笨的情況,只說之後會再帶吃的來找他玩,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安遙在對方走後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幾秒,眨眨眼睛起身將厚重的遠門關上。

  剛一轉身便看到了站在身後的班主,安遙瞪大眼睛看著闕如風,反應了幾秒才說道:「如風怎麼在這?」

  「說好了今日教你新曲子,你和朋友玩怎麼把時間也忘了?」

  安遙往身後的門看看,又看看闕如風,才道:「忘記了。」他抬手將捏在手中的餅乾遞給闕如風,「是見初,他給我的,我留給如風吃。」

  「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吃就好。」闕如風拉著他往回走。

  今日之後,易見初再來找安遙玩便沒再躲在後門,而是被安遙帶到了雀樓里。但他並未同闕如風說過話,只見過幾面。

  兩個人的關係熟識之後,安遙便會根據闕如風教他的那些話和易見初說話,易見初對他沒什麼防備,問了就會同他說,有時還會自己和安遙講一些他根本聽不懂的。

  「見初說,他媽媽是十二年前嫁給他爸爸的,一年前突然得了重病,見初說他是和他爸爸一起帶著他媽媽……來他媽媽的家鄉見家人的。」學嘴對於安遙來說有些艱難,語言組織了好久才完全講清楚。

  闕如風問道:「易見初的父親是做什麼的?」

  「他說是幫日本人說話的。」

  「那就是翻譯了。」闕如風摸摸安遙的頭,「他有問你為什麼和他問這些嗎?」

  安遙搖搖頭,「沒有。我聽如風的話,沒有和他講,是如風讓我問的。」

  「好孩子。」

  三年的時間,闕如風通過安遙得到了不少消息,易見初的父親在日本人手底下做翻譯知道不少東西,可是這些情報他卻沒有辦法傳遞出去。

  闕如風急的好些日子沒睡好,還好安遙如今也能登台演出了,替他承擔了不少壓力。

  闕如風就是在這一年被滄憫入夢的,為了讓他教他加固封印陰土的銅盒,並告訴他銅盒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從雀樓中遺失。

  在得知滄憫曾是一名道士,闕如風請求他教自己可以幫他傳遞消息的道術,那對他來說很重要!

  滄憫拒絕了他,首先是因為闕如風沒有修道的天分,其次是自己身在陰間不能插手陽間之事。

  「但你卻讓我封印陰土,我既然可以加固銅盒上的封印,為什麼就沒有學道術的天分?你現在每日都入我的夢境,難道就不是插手陽間?」

  

  「你這個死了五百年的臭道士,眼瞎就算了,心也盲!難道不知道現在我們的國家正在遭受侵略嗎?我不管什麼陰間陽間,你若是不教我管用的道術,你教我的破符我就不學了!」

  滄憫被人揪著衣領子罵了個狗血噴頭,他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對待過,生前死後都沒有。他能施法入闕如風的夢,這是早便和上面說好了的,那能一樣嗎?


  後面滄瀾又來找了闕如風幾次,不是被無視就是被罵。

  因為看不見,所以他不知道闕如風其實早就將封印符給學會了,銅盒的封印也已經加固過了,只是滄憫看不到,還以為他心如磐石,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最後還是滄瀾先敗下了陣,他入夢的機會快用完了,若是闕如風不幫他封印陰土,等不到戚師兄出來,一切都完了。

  「時間不夠,我沒辦法教你特別高深的道術,所以我教你一種符,只是這種符是一次性的,且只能單方面傳送。」滄憫避開闕如風來拉他的手,「你先聽我說完,這種符沒有修為的人用起來代價可是十分慘重,是以壽命為墨畫的,你確定要學?」

  「我學!」闕如風語氣堅定,絲毫不悔。

  「行。」滄憫護著自己的衣領子,去摸凳子坐下。

  闕如風一改之前跋扈的姿態,攙扶著他坐下凳子。

  滄憫害怕的避開他的手,就是這手仗著自己看不到躲不及按著他揍了好幾次,要不是自己念著他是小輩早動手教訓他了。

  教會了闕如風第二道符,滄憫才知道什麼是臭不要臉,他竟然還要自己去幫他調查黨組織的據點。

  「你若是不幫我查,我就不……」

  「等著!」

  滄憫去了四分鐘,回來的時候髮絲兒都是亂的,道袍外衫還有些凌亂。

  闕如風問:「這麼快?才四分鐘,你們下面的消息都這麼快的嗎?」

  滄憫氣的想翻白眼,這是他在下面托小鬼帶著他找了整整一個陰日才問到的!

  將地址說給闕如風,滄憫抱著手臂問:「現在能幫我封印陰土了嗎?」

  闕如風知道後笑道:「早就幫你封印好了,古代人就是憨厚老實。」

  「你!」滄憫氣的胸口發疼,還沒說話就被闕如風彈出了夢境。

  兩個人鬥了大半個月,闕如風早就掌握了終止夢境的方法。

  四年間收集到的資料被一次性送了出去,無論有沒有失效,失效了多少,但還是起了關鍵性作用。

  日軍連失了好幾個縣城市區,很快便查到了易見初父親頭上。對方自然是活不了了,但不知為何,卻沒有殺易見初和他的母親。

  後來闕如風才知道,易見初的母親病若西施,長得十分動人。她會經歷些什麼可想而知,但好在她的兒子得以活了下來。

  此時的易見初早已是個半大的少年,如何會不恨,但他沒有辦法,只能聽從母親的話,接了自己父親的漢奸工作,為日本人效力。

  接觸的日軍高層多了,他也漸漸知道了自己父親真正的死因。

  再次見到闕如風,通過他的眼神闕如風就知道了,讓唱著《西施》的安遙先回他自己的房間休息,自己有話和易見初講。

  安遙如初見時一樣,眼睛裡亮亮的,特別聽闕如風的話。闕如風說什麼就做什麼,離開前讓易見初也乖乖聽闕如風的話,還說如風很好的。

  「安遙很喜歡你。」

  「我知道。」

  「他什麼都不懂,也不懂什麼是國讎家恨……他生錯了年代,若是在太平盛世,他必定會是一代名角。」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這天過後,闕如風不許安遙再叫易見初為見初,安遙聽話的應了。在人前從不叫易見初見初,只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叫他名字。

  可易見初卻不許,要他私下也叫自己易先生,以免他哪日在外人面前叫錯。

  因為易見初父親的緣故,日本人並不完全信任他,用了整整大半年的時間,在與闕如風交好的德國人舉薦下才被安排到重要人員的身側。

  闕如風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的文盲,安遙更是個傻乎乎的人形百靈鳥。

  機密竊取的艱難,好在是有了進展。

  民國二十六年底,南京大屠殺的報紙飛滿了整個滿洲國街道。闕如風氣的渾身發抖,卻還要聽從日本人的傳喚,安排安遙去給始作俑者唱曲。

  過來帶人的易見初知道今日闕如風會有所行動,讓已經換好戲服的安遙留在雀樓。「今日讓雀樓的班主去給次郎總督唱,他曾經可是上海的名角兒,總督那樣的身份安角兒就是個徒弟,聽了豈不是污耳朵。」


  同易見初一起過來的軍官聽後,瞭然的點點頭。

  刺殺沒有成功,闕如風死了。能坐到總督怎麼可能沒有親衛在身側保護,闕如風還未接近他就被拿下了。

  安遙呆笨不錯,但確是知道生死的。不知是不是闕如風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不過半個月便形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我幫你,幫你替他報仇。」

  安遙不知道易見初是怎麼做到的,半年後雀樓又開張了,但很快便在民國二十七年初焚於大火之中,整個雀樓上下以及當天是雀樓聽戲的日軍和外國人無一生還。

  易見初被軍刀刺的遍體鱗傷,整個人面目全非。安遙抱著闕如風留給他的銅盒替他擋了一刀,根本挨不住傷,很快便沒了氣息。

  死之前還在吟唱著。

  紅顏空有亡國恨,何年再會眼中人?

  如風教他的第一首戲就是西施,見初最喜歡聽他唱西施,說他穿這身白色的戲袍最是好看。可如今白袍染血,他們永久不能如西施一樣,隱姓埋名存活下來。

  他們還會有再見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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