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輕輕抬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驅趕一隻飛過耳邊的蚊蟲。
一個巨大的鐵籠從大殿穹頂轟然墜下,不偏不倚地將玉小剛罩在其中。
鐵籠的每一根欄杆都有成人手臂粗細,表面鐫刻著繁複的魂導符文,暗金色的光澤在燭火下流轉不定。
這不是普通的牢籠,是當年千尋疾親手打造、用來囚禁違反禁令的武魂殿高階魂師的魂導刑籠。
「來了,就別那麼快離開。你也嘗嘗我當年被千尋疾困在囚籠中的感覺吧。」
比比東的聲音從鐵籠外傳來,依舊平靜,沒有報復的快意,沒有憤怒的發泄,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遲到了太久的對等回敬。
玉小剛雙手抓住鐵欄杆,瘋狂地搖晃著,鐵籠紋絲不動。
這籠子連魂王級別的魂師都掙不開,更別說他這個連魂尊都不到的廢人。
他的雙手在冰冷的鐵欄杆上磨出了血痕,掌心被粗糙的金屬表面割開幾道口子,卻還在拼命地晃,拼命地拉,拼命地用肩膀去撞。
每一下撞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像是一隻被困在鐵桶中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他透過鐵欄杆死死盯著籠外的比比東。
這一刻他看清了——
她老了麼?不,她沒有老。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依舊如年輕時一般柔順濃密,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的面容依舊精緻如同最上乘的瓷器,眉眼凌厲卻冷艷逼人。
她的身姿依舊是那般豐腴而挺拔,紫色教皇袍將她襯得雍容華貴,身上散發的氣場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五年紀在她身上留下的似乎只有更加成熟的風韻,以及那深不見底的威嚴。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
那是整個斗羅大陸魂師金字塔最頂尖的存在,是連天斗帝國雪夜大帝都要仰望的高度。
而他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卻連鐵欄杆都掰不開的手,
看著自己皺巴巴的灰袍上沾滿塵土與汗漬,看著鐵欄杆上映出的那張蒼老、削瘦、狼狽不堪的臉。
五十多歲的他,魂力才剛突破二十九級不久,連魂尊都不是。
當年他站在她面前時,至少還有一份年輕俊朗的底氣,至少還能用花言巧語掩蓋實力的差距。
可如今,那些漂亮話早已說不出口,那些年少輕狂早已被歲月磨成了可悲的固執。
她站在鐵籠外面,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神;
而他困在鐵籠裡面,只是一個又老又弱又丑的廢物。
這種落差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自尊上,不致命,卻疼得鑽心。
「該死的女人……我要跟你拼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雙手依舊抓著鐵欄杆,額頭抵在冰冷的鐵桿上,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在憤怒還是在崩潰。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輩子最可悲的,不是二十九級,不是家族被滅,而是他一次次用憤怒和無能來掩蓋一個事實——
他從來都配不上這個女人。
比比東沒有再看他。
手輕輕一揮,兩名護衛上前,連籠帶人一起抬出了大殿。
沉重的鐵籠被放置在大殿外的廣場正中央,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鐵籠上,將欄杆曬得滾燙。
玉小剛癱坐在籠中,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指縫間漏下的光影照在他那張蒼白而扭曲的臉上,留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斑。
他像一隻被人翻出泥土的蚯蚓,在烈日下無力地蜷縮著,再也沒了剛才闖殿時的氣勢。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比比東走回寶座,紫色教皇袍曳地無聲,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她的心情出奇地好。
把這個困擾了自己大半生的廢物男人關進籠子裡,就像是把一塊在心裡堵了幾十年的石頭搬開了。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怨恨,都在他搖著鐵欄杆無能狂怒的那一刻,化作了某種釋然。
原來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困在囚籠中的少女了,他才是。
她的思緒從過去收回,重新聚焦在眼下的大局上。
藍電霸王龍家族已滅,武魂殿在天斗帝國最大的絆腳石已經剷除。
七寶琉璃宗在寧榮榮加入武魂殿學院之後已然倒向武魂殿,劍斗羅與骨斗羅雖未明確表態,但寧風致將女兒都送過來了,這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站隊。
獨孤博早已歸順。
昊天宗雖未滅,卻依舊閉宗自守,一群縮頭烏龜翻不起什麼浪花。
至於那個唐三,在天水城一敗之後便銷聲匿跡,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不過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有唐昊護著,也成不了氣候。
天斗帝國如今空虛至極。
沒了獨孤博、沒了藍電霸王龍、沒了七寶琉璃宗的支援,皇室手中能調動的封號斗羅戰力幾乎為零。
雪夜大帝病入膏肓,朝堂上太子雪清河——
也就是千仞雪——早已掌控實權。
此時此刻拿下天斗帝國,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這是件大事,須得與徒兒商量。
她提筆鋪紙,先將玉小剛闖殿被關的事簡略寫了一遍,又將拿下天斗帝國的計劃寫了上去,末了問徒兒的意見,又問千仞雪那邊該如何配合。
墨跡未乾便折好裝入信筒,放飛了那隻直飛天水城的信鴿。
天水學院。
冰湖畔的涼亭中,方凡正靠在亭柱上閉目養神。
朱竹清與獨孤雁在不遠處的湖畔修煉,幽冥靈貓王與碧磷蛇皇的氣息交織升騰,引得湖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水冰兒在亭中煮茶,冰藍色的長髮被湖風輕輕撩起。
寧榮榮則盤腿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兩條腿還不太利索,卻硬撐著來找方凡討教七寶琉璃塔的進階用法。
信鴿落在方凡肩頭。
他睜開眼,解下信筒展開信紙。
看完之後,他嘴角先是一揚——師父把玉小剛關進鐵籠里曬太陽了。
這操作當真解氣。那個廢物,明明弱得不堪一擊,卻仗著師父年輕時對他有過那麼一段感情,幾十年來理直氣壯地覺得自己在教皇面前有特權。
闖殿質問,情緒綁架,還放狠話要「不惜一切代價毀滅武魂殿」,簡直腦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