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已經到了,雪夜大帝不用再留了。
她走回書案前,提筆給千道流回信。
寫了幾句公事公辦的話之後,她的筆鋒頓了一頓,又加了一段:
「爺爺,雪兒一切安好,勿念。
您年事已高,務必保重身體,不要太執著於信仰天使神。
近些日子雪兒與方凡透過幾封信,他告知我一個重要的資訊——
天使神只留下了傳承,而她本人早已隕落。
這些年來無論武魂殿如何虔誠供奉,天使神從未降下過任何回應,這與方凡所說完全吻合。
一個已經消逝的神祇,再如何信仰也無法得到她的眷顧。
爺爺為天使神付出了一生,雪兒不忍看您將餘下的生命也耗費在一個虛無的信仰上。」
她將信封好,放飛信鴿。
站在窗前目送那隻白鴿消失在夜色中,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那張戴了近二十年的麵皮。
再過不久,這張臉就可以摘下來了。
夜色漸深,皇宮中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偌大的皇城陷入一片沉寂。
千仞雪換上一身素白的便服,獨自走向雪夜大帝的寢宮。
沿途的侍衛見到太子殿下深夜前來,紛紛躬身行禮,沒有一個人起疑——
太子殿下仁孝,夜探父皇病情是常有的事。
她推開寢宮厚重的雕花木門,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與腐朽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雪夜大帝躺在龍床之上,曾經魁梧的身軀如今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窩深深凹陷,臉色灰敗如枯木。
獨孤博不再替他治療之後,他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如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雪星親王曾數次登門懇求獨孤博再度出手,獨孤博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老夫與天斗皇室的帳已經兩清了」,
便閉門不見。
千仞雪走到龍床前,低頭俯視著這個她叫了近二十年父皇的男人。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即將大功告成的喜悅,也沒有對這個垂死老人應有的憐憫。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父皇,帝位該換人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雪夜大帝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看著床前這個自己最信任的兒子。
他的目光在千仞雪臉上停了許久,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憤怒,沒有震驚,只有一種遲暮之人特有的疲憊與瞭然。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從藍電霸王龍家族覆滅的那一刻起,從七寶琉璃宗日漸疏遠的那一刻起,從天斗帝國變得空前虛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天斗帝國的天要變了。
他張了張嘴,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
「好……本帝也這麼覺得。」
千仞雪從袖中取出早已擬好的傳位聖旨,又親手將帝印從御案上捧了過來。
雪夜大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將帝印蓋在了聖旨上。
朱紅的大印落下,一個帝國就此易主。
蓋上印的那一刻,他的手頹然垂下,落在錦被上再無聲息。
千仞雪收起聖旨與帝印,轉身走出寢宮。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身素白便服照得如同喪服。
她站在寢宮門口的石階上,仰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月光。
她抬起手,指尖在鎖骨處輕輕一划,那張戴了近二十年的雪清河麵皮緩緩脫落,露出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絕世真容——
金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至腰際,五官精緻如同天使親手雕琢,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星海。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風中的涼意,近二十年的偽裝,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與此同時,雪星親王的府邸中燈火通明。
雪星親王與雪崩相對而坐,兩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
藍電霸王龍覆滅之後雪星親王便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今夜他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又傳來訊息——
太子深夜獨自進了雪夜大帝的寢宮,許久未出。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立刻做出了判斷:
雪清河要動手了。
雪清河背後站著的絕不是天斗帝國的勢力,而是武魂殿。
藍電霸王龍被滅是武魂殿乾的,七寶琉璃宗的寧榮榮加入了武魂殿學院,獨孤博早已歸順——
天斗帝國已經被武魂殿滲透得千瘡百孔,此刻不走便是死路一條。
「父王,我們就這樣逃了?」
雪崩不甘地攥緊拳頭,年輕的臉上滿是憤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不走,明天早上你就是一具屍體。」雪
星親王一把拽起兒子,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只帶了幾個心腹護衛便趁著夜色從密道離開了皇城。
夜色朦朧,兩千名飛行魂師如同一片無聲的烏雲,從夜空中壓下。
菊斗羅、鬼斗羅、靈鳶斗羅、鬼豹斗羅四位封號斗羅各率一隊,分四個方向無聲地接管了天斗皇城的防禦。
那些忠於雪夜大帝的侍衛還沒來得及拔出武器,便被一柄柄冰冷的魂導器抵住了後頸。
反抗者當場格殺,順從者被解除武裝押入營房。
一切進行得悄無聲息,高效而冷酷,如同訓練了無數次的演習。
一些在朝堂上公開反對過雪清河的大臣也在睡夢中被帶走,他們的府邸被無聲地封鎖,待到天亮時朝堂上將會少去許多熟悉的面孔。
鎮國將軍府。
戈龍是被副將急促的拍門聲驚醒的。
他披甲衝出府邸時,便看到皇城方向火光沖天,隱約有魂力碰撞的光芒在夜空中閃爍。
他心中一沉,立刻召集麾下魂師大軍,數千名精銳魂師迅速集結完畢。
然而大軍剛剛開出營地,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去路。
菊斗羅月關與鬼斗羅鬼魅並肩而立,身後是黑壓壓的飛行魂師方陣,將通往皇城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兩位封號斗羅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九十五級以上的威壓如同兩座大山,壓得戈龍身後的魂師大軍陣腳微亂。
菊斗羅負手而立,月光照在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嘴角掛著一抹優雅而冰冷的笑意:
「雪夜大帝殯天,雪清河殿下已遵照先帝遺詔登基稱帝。
新帝有令,天斗皇城的防務自今日起交由武魂殿協管。
戈龍元帥是臣服於清河大帝,還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