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殿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千仞雪從供奉殿的方向匆匆趕來，今日換了一身淡金色的束腰長裙，將她那修長挺拔的身姿襯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天使聖劍。
八翼天使的神聖氣息雖未外放，卻已從她眉宇間隱隱透出，
配上那一頭璀璨如陽光的金色長髮，整個人如同從壁畫中走出的天使，聖潔而不可方物。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最上乘的瓷器，紫羅蘭色的眼眸深邃如星海，紅唇微抿，唇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徑直走到方凡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抹笑意便從唇角蔓延到了眼底：
「方凡，好久不見。
聽說你在星斗大森林又幹了件大事，連唐晨都被你驚動了。」
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只有面對他時才會流露的柔和。
比比東看到千仞雪竟如此自然地走進教皇殿的宴會廳，鳳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
以前她們二人幾乎從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千仞雪不屑來，她也不願請，兩人同在一座武魂城中卻形同陌路。
可今日千仞雪竟主動登門，而且神態自若，彷佛這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在吃飯啊。」
千仞雪落落大方地走到桌前，朝比比東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從前的敵意與疏離，也沒有刻意的討好與諂媚。
「一起吃吧。」
方凡招呼千仞雪，又轉頭看向比比東，用眼神徵求師父的意見。
「那就一起。」
比比東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般淡然，但她的目光在千仞雪臉上停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凡兒之前跟她說過的話：「天使神早已隕落，千仞雪不是千尋疾，她是她自己。」她垂下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將那些翻湧的複雜情緒一併咽了下去。
千仞雪在方凡身旁坐下，淡金色的長裙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身上那股淡淡的金色香氣縈繞在方凡鼻尖，他聞得出來這是天使神力獨有的神聖氣息，比任何花香都更加純淨。
千仞雪不時側頭看向方凡，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期待，還有幾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隱秘歡喜。
方凡便將在星斗大森林獵殺暗魔邪神虎、收服大明二明、擊退唐昊等人的經歷又說了一遍，千仞雪聽得入神，時而蹙眉時而微笑。
還沒說一半，一道蒼老而威嚴的氣息從天而降，落在教皇殿外的廣場上。
殿門再次被推開，千道流一襲白袍，白髮如雪，面容卻依舊稜角分明。
他負手走進宴會廳，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方凡身上，古井無波的老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比比東看到千道流，鳳眸中又閃過一絲意外。
這老傢伙怎麼也來了？千道流常年待在供奉殿中，除了天使神的祭祀大典幾乎從不踏足教皇殿，今日這是吹了什麼風把他給吹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又是一道朗爽的笑聲從殿外傳來。
那笑聲中氣十足，震得宴會廳的琉璃燈盞都微微晃動。金鱷斗羅大步走進殿來，一身暗金色的長袍，身形魁梧如鐵塔，鬚髮皆白卻滿面紅光，一雙銅鈴大眼中滿是豪爽的笑意：
「哈哈——教皇冕下，老夫與大供奉也想來討杯酒喝，不知可否？」
他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往裡走，那副沒臉沒皮的架勢與他的封號斗羅身份完全不搭。
比比東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傢伙，一個是天使家族的定海神針，
一個是武魂殿資格最老的供奉，哪一個都不好直接轟出去。
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微微點頭，抬手指了指空著的座位：
「二位供奉請坐吧。」
千道流與金鱷斗羅毫不客氣地落了座。
金鱷斗羅端起酒杯便朝方凡舉了舉，聲如洪鐘：
「聖子殿下，老夫敬你一杯！你在天斗城打敗玉天恆與柳二龍，逼得藍電霸王龍家族自取滅亡，又在星斗大森林擊退唐昊，一招敗劍斗羅，這些事跡老夫聽了都熱血沸騰！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可
殿下這樣的，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杯酒老夫先干為敬！」
他一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千道流沒有金鱷斗羅那般豪放，只是端起酒杯朝方凡微微一舉，語氣平靜卻分量極重：
「殿下在外的事跡，老夫也有所耳聞。
今日一見，果真英雄出少年。天使家族與武魂殿能得殿下相助，實乃天幸。」
比比東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教皇殿今日竟成了一群人的團圓飯——
徒兒、徒媳、她名義上的女兒、兩個她並不怎麼想見的老傢伙，還有那個對她徒兒虎視眈眈的胡列娜。
這些人原本各有陣營各有心思，此刻卻因為同一個少年齊聚一堂。
她端起酒杯，在燭光下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起一圈圈漣漪。
大殿外夜風輕拂，魂導燈籠的光芒溫暖而柔和，年節的爆竹聲在武魂城的街巷中此起彼伏，整座城池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喜慶之中。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與滿足。
「感謝各位，歡迎兩位供奉。」
方凡站起身來，手中舉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燭光在杯壁上流轉，映出他俊朗而從容的面容。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旁的每一張面孔——比比東、千道流、金鱷斗羅、千仞雪、朱竹清、胡列娜，
以及幾位武魂殿的核心長老。這些人原本各有立場、各有心思，
此刻卻因為他而齊聚一桌，在這年關將至的夜晚共享同一片燈火。
「新年也快到了，祝武魂帝國永遠昌盛。」
方凡將酒杯微微高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千道流聽到「武魂帝國」四個字，古井無波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
武魂殿立國，這是比比東一直在推進卻尚未正式昭告天下的大事，如今從這位聖子口中自然而然地說出來，彷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看了一眼比比東，又看了一眼方凡，蒼老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