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一百多年,自問見多識廣,可六位一體的武魂融合技,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普通魂師的武魂融合技最多不過是兩人或三人,且需要極高的武魂契合度與長年累月的磨合才能成功。
可方凡不僅與朱竹清能融合,與獨孤雁、水冰兒、水月兒、寧榮榮也都能融合,甚至還能將五人的力量同時整合進同一個武魂融合技中,這種相容性已經不是天才所能解釋的了。
「戰報上還說,唐昊在最後關頭被修羅神王附身控制,實力飆到了九十八級巔峰斗羅的極限,甚至用出了神級的修羅誅神刺。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敗在了方凡的六位一體之下。
老夫之前在七寶琉璃宗與他切磋時,他不過八十七級便能兩招敗我,如今想來,那時他還留了不少手。」
劍斗羅說到此處微微搖頭,語氣中既有後生可畏的欣慰,也有一絲淡淡的落寞。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骨斗羅古榕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這老骨頭,就不能說點正經的。」
劍斗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也沒忍住嘴角的笑意。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篤定——七寶琉璃宗站對隊了。
方凡不僅是榮榮的心上人,更是七寶琉璃宗未來的最大倚仗。
只要榮榮還跟在方凡身邊,只要七寶琉璃宗繼續堅定地站在武魂殿這一邊,
宗門便能在即將到來的帝國時代中占據一席之地,甚至比從前更加輝煌。
星羅帝國,皇宮。
戴御天坐在御書房的龍椅上,面前攤著同樣一份戰報,那張剛毅方正的臉上陰雲密布。
藍電霸王龍家族被滅了,天斗帝國被吞併了,昊天宗也倒下了——
斗羅大陸上三宗,短短數月之內便只剩下了七寶琉璃宗一根獨苗,而七寶琉璃宗早已倒向武魂殿。
上三宗的時代終結了,武魂帝國的時代開始了。
星羅帝國如今是整個大陸唯一還保持著獨立的主權國家,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武魂殿下一個最明顯的靶子。
戴御天放下戰報,手指在御案上緩緩敲擊,每一下都像是戰鼓的前奏。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決絕與沉重,召來內閣大臣與軍方將領連夜議事,全國的魂師軍隊都必須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不求能擊敗武魂殿,但至少要能在未來的戰爭中有一戰之力,
而不是像藍電霸王龍家族那樣一夜之間便被屠滅滿門。
殺戮之都。
終年不散的血色霧氣依舊籠罩著這座地底修羅場,空氣中瀰漫的殺戮氣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唐晨帶著唐嘯與兩位長老從血色裂縫中跌跌撞撞地衝出來,四人的身上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痕。
唐嘯的戰袍早已被鮮血浸透,肩頭被鬼斗羅撕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兩位長老也是氣息萎靡,其中一位的手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顯然是在撤退時被菊斗羅的金花瓣擊中。
昊天宗帶出去的弟子,回來的只有這幾個老傢伙——
其餘留守山門的弟子,死的死,俘的俘,一個都沒能跟上來。千年基業,毀於一旦。
唐三早已在殺戮之都的入口處等候。
他身後站著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玉天恆、玉天心、泰隆等一干從史萊克時期便跟隨他的夥伴,以及從昊天宗提前轉移過來的年輕弟子們。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急與不安,而當他們看到唐晨等人狼狽歸來、身後卻沒有跟著那個熟悉的魁梧身影時,
心中的不安便化作了冰冷的絕望。
「曾爺爺,我爸呢?」
唐三快步上前,目光在唐晨身後的人群中反覆搜尋,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他最熟悉的身影。
那個從小對他冷言冷語、卻在暗中無數次為他擋下危險的父親,那個在聖魂村瀑布後守著阿銀幼苗一守便是十幾年的男人,那個在星斗大森林裡手把手教他亂披風錘法的老師——他沒回來。
唐三的聲音微微發顫,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脆弱的慌亂。
唐晨沉默良久,血霧在他身周緩緩流轉,將他那張蒼老而疲憊的面容襯得愈發陰沉。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而沉重:
「你爸……被方凡那個該死的傢伙殺了。」
他說出這句話時牙關緊咬,字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鑿出來的。
唐昊是他看著長大的孫輩中最出色的一個,雖然性子倔強,雖然做過許多錯事,但他是昊天宗的脊樑,是昊天錘最後的榮光。
如今這根脊樑斷了。
「不過,他是我們昊天宗的英雄。」
唐晨補充道。
「嗯。昊弟在最後關頭爆發出了一股極為恐怖的力量,那是修羅神王賜予的神力,實力直逼絕世斗羅。
我們都以為他必勝,可那個方凡……」
唐嘯接過話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而顫抖:
「他用了六位一體武魂融合技。昊弟拼盡全力,終究還是敗了。」
他沒有說出修羅神王最後附身唐昊的細節——
那是神王之間的博弈,說出來反倒會讓唐三對修羅神王產生芥蒂。
畢竟在場的年輕弟子們還需要修羅神王的庇護才能在殺戮之都立足,有些事不必說得太透。
「六位一體武魂融合技。」
唐三喃喃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一塊玻璃。
又是方凡,又是武魂融合技,又是那個不斷掠奪他一切的男人。
他緩緩閉上眼,雙拳緊攥,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殺戮之都冰冷的黑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殺戮神訣在他體內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殺戮之都的殺氣如江河倒灌般湧入他體內,轉化為最純粹的力量。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一股暗紅色的修羅殺意從體內爆發開來,
腳下魂環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那枚代表修羅神考的修羅神印在眉心隱隱浮現,比從前更加清晰深邃。
「方凡——你有取死之道。」
唐三睜開眼,那雙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暗紅殺意。
他沒有流淚,沒有嘶吼,只是用一種極其冷靜、極其克制的語氣說出了這幾個字,那種冷靜反而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不寒而慄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