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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章序衡之妻,死於慶樂三十年六月十六

2026-09-29 21:37:26 作者: 驚竹探花

  章序衡知道太子箭無虛發,他見過二皇子的箭術,便也大概猜得出太子自然可以一擊致命,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屏息凝神間,卻有一道人影擋在了章序衡身前。

  眼前的蘇時念脊背挺直,眸子裡沒有一絲慌亂,堅定地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蘇、時、念!

  太子薄唇吐出她的名姓,每一個字都咬牙切齒,一雙漆眸冷如深淵,滿腔的戾氣瞬間遍及全身。

  真恨不得將他們一箭穿心,從此再也別出現在自己眼前。

  嗖的一聲,弓弦一聲刺響,箭矢直直偏離兩人,落向不遠處的楊柳。柳絮飄落間,似有白茫茫的雪花,落在了章序衡和蘇時念的肩頭。

  蘇時念抬頭看了片刻,這是杭州城的夏日,卻紛紛揚揚地,像是下了好大一場雪。

  章序衡同樣看去,眼神恍惚。

  「章持正。」蘇時念彎唇擠出一抹笑,見到章序衡疑惑地望著她。

  「這是我第一次喚你表字,雖然你從未與我說過這個表字的意思,我猜應是持身以正,守正不偏之意。但無論是與不是,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極正派極優秀的男子,我相信你會一直秉持著正義,堅守著操行,永遠做那個風流蘊藉的少年郎。」

  說著,蘇時念伸手,輕輕抱了抱章序衡,柔聲說:「答應我,別去參與太子與安王的事,我不希望你死,你得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章序衡沒有來由地沉默。

  蘇時念不再喚他「郎君」,而是喚他表字。

  表字自古是師長或親近之人才喚,蘇時念到底對他藏著不舍。

  那時蘇時念問:「郎君的表字為何叫持正,你與我說說好不好?」

  他卻說:「你先熟讀《論語》再說罷。」

  她明明一直都想要靠近他,而他卻一次次將她推開,為何不告訴她呢?

  持正,取自「持正不撓」,意為堅持正道,決不屈服。

  章序衡目視著前方,蘇時念早已提著裙裾往太子跑去,那微擺的裙角,仿佛牽動著他的心似的。

  他對著她的背影,哽咽道:「章持正答應你,一定好好活下去。」

  蘇時念聽到章序衡的話,欣慰地笑了,只稍微放慢了半拍,隨後加快腳步往前跑。

  還未站定,太子主動彎腰,一把將蘇時念拎起坐在他的身前,雙臂很自然地抱緊她。

  明明她的身軀很單薄,太子卻鬼迷心竅地覺得內心的空洞,像被她柔軟的嬌軀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此時前方的打鬥聲也趨於平靜,陳演策馬而來,對太子回稟道:「殿下,安王的人馬已撤走,要不要追?」

  「不必,安王此行意欲毀本宮名聲,他目的已達到,何況……」

  太子頓了頓,看向回到章序衡身邊復命的暗衛,暗衛的目光同樣看著太子。

  太子輕笑道:「何況父皇的暗衛都沒有追,本宮又何必追。」

  陳演方才廝殺時,也看到章序衡的護衛不是等閒之輩,如今見太子這麼說,倒真的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便沒有再說。

  太子夾緊馬腹,騎到章序衡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他,手裡拿著章序衡送給蘇時念的連理枝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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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序衡之妻,死於慶樂三十年六月十六。」

  砰的一聲,玉佩落地,連理紋碎。

  太子對著章序衡身邊的暗衛道:「今日此舉,待本宮回京,自會親自向父皇請罪。」說罷,目光掃向自己的人,下令:「回京。」

  章序衡附身,撿起碎裂的玉佩,到底是碎過了,難以拼出原本的模樣。

  他往前追了好一些路,直到那抹粉紅的衣角,徹徹底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放下沉重的步伐,肩膀聳動起來。

  「衡哥兒你……哭了?」

  耳畔傳來章母的聲音,章序衡怔了一下,緩緩抬手摸向臉頰,摸到一手微涼濕意。

  章母坐馬車,已提前兩日抵達杭州城內,本打算前來迎接兒子兒媳,卻撞見兵荒馬亂,在巷子裡躲過一劫,更目睹了太子對兒子的那一番警告。

  章母上下打量著章序衡,第一次看見他哭,默默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衡哥兒沒錯,念娘也沒錯,錯的是這世道,皇權壓死人。」


  章序衡的心,像是被狠狠剜空了。

  他抬起寬袖,往臉上擦,不甘心道:「終有一天,我會將阿念奪回來。」

  章母見他如此執迷不悟,擰了下他的耳朵,厲聲道:「你知不知道,安王的人劫持我的車駕,見我不是念娘才沒有殺我,只要念娘在你身邊一日,安王就會利用念娘對付太子,念娘就很難活。」

  「活?」章序衡輕吟著這個字。

  想到蘇時念最後與他說的話,勸他別參與太子和安王的事,要他好好活下去。

  「是。」章母循循善誘,語重心長,「方才我都看到了,念娘也不希望你死,你與念娘此生,終究是缺了點緣分。」

  章序衡想,可蘇時念明明不願跟太子在一起,我怎麼能夠置身事外呢?

  但目前也只得將這如潮水般的思緒壓下,緩緩道:「我明白。」

  ……

  太子一手牽住前面的馬鞍,一手將蘇時念摟在自己懷裡,策馬而去,屬於他身上固有的龍涎香,將她牢牢圍住。

  蘇時念身子有幾分僵硬,也沒能動彈半分,也不想去看飛馳而過的風景,怕多看幾眼就會留戀,只怕內心會更加不甘。

  心情不佳是一件很消耗人心力的事,時間久了,人會慢慢變得妥協。

  她絕不能妥協,還要在困難的境遇中儘可能過得更好,這樣才好謀劃日後。

  太子見蘇時念呆愣著,環住她的手往懷裡按,輕輕地啄吻她的側顏,嚇得她立刻偏開臉。

  太子低頭,輕咬住她的耳垂,薄唇輕啟,嗓音冷而清晰:「別這麼抗拒本宮,日後你總要適應的。」

  蘇時念只當沒聽見,思索著太子回京的路徑。

  若是坐馬車,沿途會經過驛站,或許能找到機會脫身;若是坐船,便不好逃走。

  蘇時念覺得太子這麼攪合,皇帝那邊他定不好交代,必定是儘早回京,所以應會坐馬車。

  面上不能讓太子懷疑,蘇時念轉而問:「我們怎麼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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