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
在省台大樓里。
林知意把自己關在剪輯室里,已經快三個小時了。
桌上的咖啡,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而螢幕上的瀏覽器視窗,密密麻麻地開著十幾個標籤頁。
從《山海經·大荒東經》到《廣雅·釋龍》。
從《述異記》到《拾遺記》。
從各地方志里,零星的應龍記載。
再到後世學者們,關於龍族演化的考據論文。
她把能找到的,能和那條金色巨龍對得上號的資料,全都翻了一遍!
而越是翻看,她心裏面的那個猜想,就越是清晰。
首先。
龍族的進化路線,非常明確。
從水虺、蛟、龍、角龍、應龍,逐一應對。
也需要修煉三千年,才能走到頂峰。
其次。
所有的記載中,應龍從未主動侵犯過人族聚居區。
相反,它在涿鹿之戰中,助黃帝斬殺蚩尤。
在大禹治水時,以尾畫地,疏導洪流。
在淮水之畔,擒獲作亂的無支祁。
而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在為人族剷除禍患!
而且這些禍患,從蚩尤夸父,到滔天洪水,再到無支祁。
沒有一件是普通人能夠處理的。
全都是遠遠超越了人類認知範疇,並且足以覆滅文明的大事件!
林知意把椅子往後退了半尺,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張應龍以尾畫地的古籍插圖上。
「原來,你一直都在幫我們擋東西。」
她低聲自言自語,「那個巨蜥,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接著,她迅速開啟一個空白文件。
把整理好的思路,用最簡練的語言,寫了下來。
核心就三句話。
「應龍自古護佑人族。」
「它一直在等待,並清除某種威脅。」
「先前殺死的那頭巨蜥,就是證據之一。」
寫完後,她拿起手機,把這段文字發給了秦懷遠。
訊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
秦懷遠的回覆就來了。
先是一個字:「好。」
緊接著,又跟了一條長訊息。
「你寫的這份推斷,跟我分析完巨蜥屍體後,得出的結論一致。」
「龍神的體內,有某種能吸收濁氣,壯大氣息的機制。」
「而它吸收的物件,就是那些從地底封印中,破土而出的東西。」
「所以我初步判斷,它在獵殺,也在成長。」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林知意盯著螢幕,等待他的下文。
秦懷遠斟酌了一會兒,才繼續打字。
「龍,按照古制,應該在九天之上。」
「可是這條應龍,自上古時期,便蟄居在人間山澤。」
「歷經春秋三千載,不歸天庭。」
「如果說它是在守護人族,那完成任務後,理當返回,但是它沒有。」
「這說明,是它走不了?」
「還是說,它必須留在人間,完成某件事之後,才能離開?」
「又或者,它想要回歸天上,需要一些條件才行?」
「而那些條件,又是什麼?」
林知意看著這幾個問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秦懷遠的資訊獲取渠道和專業技能,都遠在她之上。
如果連他都只能停留在猜測層面。
那麼這些問題的答案,世上就沒有第二個人,能夠解答出來了。
林知意想了一會,回了一句:「不著急,等以後接觸多了,可能會找到答案。」
秦懷遠回道:「但願如此。」
接著,他把話題,轉移到了眼下的實際問題上。
「另外,林記者,有一件事,我之前沒來得及跟你說。」
「龍神頸部鱗片上的那些紋路,我們嘗試過用光學放大、紅外掃描、多光譜成像等手段進行解析,但是全部失敗了。」
「那些紋路的微觀結構顯示,它的表層,有一層我們無法穿透的能量屏障。」
「簡而言之就是,我們都看不懂。」
林知意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
忽然,一個念頭像火花一樣,從她的腦海里蹦了出來。
她的手指動得也比腦子還快,連忙輸入一句:「秦司長,那我們能不能,直接和龍神進行一次對話?」
「不用試探,也不用隔著裝置,去解析什麼文字。」
「就是當面地問問它。」
「比如,您留在人間,是為什麼?」
「我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
訊息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意都以為,秦懷遠不會再回復了。
然後,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秦懷遠回復道:「我其實考慮過這個想法。」
「但是,林記者,你要知道。」
「我們面對的存在,不是猛獸,更不是可以談判的人類。」
「它是神!」
「你見過一個人,會和螞蟻商量事情嗎?」
「而我們進山那一次,它願意讓我的人進去看,願意在我們面前,殺掉那頭巨蜥。」
「這已經是它釋放的最大善意了。」
「但是善意不等於親近。」
「我們的任何冒進,都有可能把它推遠。」
林知意快速打字道:「那您的意思是,先不接觸?」
秦懷遠回道:「不,接觸肯定是要接觸的,但是不能以談話的這種方式去接觸。」
「因為這太正式,也太冒犯了。」
「就像一個陌生人,突然跑過來問,能不能借給他一千塊,你只會覺得他越界。」
「而我們要做的,是先取得它的好感。」
「如果它願意接受我們的存在,願意接納我們靠近的話。」
「到那時候,也許不用我們問,它自己就會讓我們明白一些事情。」
林知意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那我們要怎麼做,才能獲得龍神的好感?」
這次,秦懷遠沒有回覆。
對話方塊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兩次,又滅了兩次。
最終,他只發來了一句:「這個,讓我再想想。」
林知意看完後,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站起身,推開剪輯室的門,走到外面的大辦公室,再朝角落裡,正在盯螢幕的編導吳秋霜招了招手。
「吳老師,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吳秋霜是個三十出頭的短髮女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是欄目組出了名的腦洞大王。
也是《親近自然》節目組的編導。
她正在剪輯一個關於山區獼猴的片子。
被林知意拉到茶水間後,並聽完具體的問題後,眼睛猛地睜大了!
「你的意思是,要想獲得那條真龍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