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遠迎著同僚們的目光，沉默著，又看了一眼那個叫團團的小女孩。
三歲的孩子，被奶奶牽著。
光溜溜的腦袋，瘦得像紙片一樣的小身子。
那一雙黑亮的眼睛，正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她不害怕，也不慌張。
就那麼站著，像一個什麼都不懂，又什麼都懂的小大人。
秦懷遠不禁閉了一下眼睛。
而等他再次睜開的時候，目光已經變得堅定起來。
接著，他走到那五座冰雕的前面。
再彎腰抓住第一座冰雕的肩部，手腕發力，直接往旁邊拖了過去。
冰殼滑過碎石地面，發出沉悶的「嘎啦」聲，留下一道水痕。
孫伯安、孟小鶴和蕭隊長三人見狀，立刻上前幫忙。
一人一趟。
很快就把那五座保持著奔跑衝刺姿勢的冰雕，依次推到山谷兩側的角落裡，排成一列，靠壁豎著。
地面也被清理出了一片區域。
接著，秦懷遠從香案旁邊的背囊里，取出五塊疊好的粗布，抖開鋪在地上。
那是五塊深灰色的棉麻坐墊。
也是鎮獸司的成員們，外出執行任務時，紮營用的。
此刻被他整整齊齊地排成一行，面朝石殿的方向。
然後秦懷遠率先走到中間的那塊坐墊前，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他的膝蓋，直接磕在粗布下面的碎石上。
隨後雙手撐地，額頭重重觸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乾脆利落。
額頭上也因此沾上了一層灰白的石粉。
秦懷遠直起身子後，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也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但是語氣卻無比地虔誠和恭謹！
「鎮獸司秦懷遠，懇請行雲君出手，救治這個女娃。」
「秦某修行二十餘載，見過生死無數。」
「今日跪在這裡，不為公職，不為私利，只為一件事。」
「這女娃才三歲，她不該死。」
他頓了一下，繼續朗聲訴說。
「秦某今後，願為行雲君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若有差遣，刀山火海，絕不推諉！」
「只求行雲君賜福！」
話音落下。
秦懷遠直挺挺地跪著，脊背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線，額頭上的石粉，也在簌簌地往下掉。
林知意站在後面，眼睛裡的那層淚霧，還沒有散盡。
她看著秦懷遠跪下去的背影，胸腔里那股堵了許久的東西，忽然涌了上來，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燙。
她也沒有猶豫，快步走到秦懷遠右邊的那塊坐墊上。
直接雙膝落地。
然後學著秦懷遠的樣子，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當她的額頭，碰到粗布的那一刻，碎石硌得她皮膚生疼。
但是她沒有停下來。
「我林知意也願意！」
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卻很穩重，「以後但凡行雲君需要，知意必定全力而為！求行雲君賜福！」
緊跟著是孫伯安。
他大步走到秦懷遠的左邊。
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褲，在跪下去的時候，蹭了一層土。
而當他的膝蓋骨，磕在石面上時，發出了一聲脆響。
但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連續磕了三個響頭。
「孫伯安亦願意！求行雲君賜福！」
孟小鶴緊跟在孫伯安的旁邊。
他跪下的時候，情緒上頭，兩隻眼睛紅得像兔子。
而在他磕頭的時候，用力過猛，額頭直接磕破了一小塊皮，滲出了一絲血絲。
但他卻渾然不覺。
「孟小鶴也願意！求行雲君賜福！」
蕭隊長是最後一個補位。
他穿著軍綠色的作戰服，跪下去時，腰間的對講機磕了一下膝蓋。
他把對講機摘下來，放到旁邊，然後磕了三個頭，悶聲道：「蕭長安願意！求行雲君賜福！」
五個人，就這樣並排跪在石殿外面的空地上。
從背後望去，像是一道人牆。
而老太太還站在原地。
她看著這五個素不相識的人，跪成一排，替她的孫女磕頭求龍神賜福，眼淚像決了堤一樣，往下流淌，怎麼擦也擦不完。
她也沒有遲疑，立即牽著孫女的小手，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在那五個人身後的碎石地面上，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
她的膝蓋不好，早年受過一些傷。
每逢下雨天的時候，都會有些酸痛。
所以當她跪下去的時候，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但是她渾然不在意，先是自己磕了三個響頭，嘴裡反覆地念叨著：「求龍神賜福，求龍神賜福……」
然後她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拉了拉孫女的小手臂，柔聲說道：「團團乖，跟奶奶一起跪下，給龍神磕個頭，求龍神保佑你好不好？」
小女娃不禁眨了眨眼睛。
雖然她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但是奶奶讓她跪下，她就跪下。
於是她彎了彎膝蓋，小身子往前一撲。
眼看著就要跪在地上時。
結果。
「呼。」
一縷清風，忽然從石殿的方向涌了出來。
那縷清風也不大。
但是在吹出來的時候，恰好兜住了小女娃的身體。
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托住了她的膝蓋，讓她無法跪拜下去。
小女娃也只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像被裹進了一團曬足了大太陽的棉花里。
她仰著小臉，感受了幾秒鐘後，扭頭朝奶奶說道：「奶奶，團團感覺好暖呀。」
老太太正要拉著孫女跪下。
結果她看到這一幕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而她伸出的那隻手，也僵硬在了半空，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兩下。
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更是湧出了激動無比的淚水。
「是……是龍神……」
老太太再次開口，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抖，喃喃說道：「是龍神給出回應了……」
而跪在前面的秦懷遠，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時，猛地轉頭！
果然！
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女娃還保持著下跪的姿勢。
但是她的膝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地托著，無法跪下。
這一瞬間。
秦懷遠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也浮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林知意也跟著轉頭看去。
而當她看清楚小女娃的姿勢時，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巴，流露出滿臉的震撼和不可思議！
還有孫伯安、孟小鶴和蕭隊長三人，也都轉頭看著。
各自的臉上，也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有驚愕、震驚和難以置信！
而在他們的眼睛裡，還寫著同一個意思。
激動！期待！
與此同時。
石殿深處。
周良神色平靜地看著，也把外面那些人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