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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可以追溯到洪荒初期

2026-09-27 06:01:02 作者: 狂風卷

  十月十六日。

  周良睡了一整天。

  從凌晨落回岩面開始,他的姿勢幾乎沒變過。

  龍首擱在前爪上,豎瞳合著,尾巴垂在石板上方,連尾巴尖都沒翹過。

  他的呼吸很沉。

  每一次吐息,都帶起一小片氣流的漣漪。

  把周圍的碎石,吹得輕輕滾動。

  矮坡那邊的龍涎草,在微風中搖曳著。

  暗金色的花瓣上,沾著晨露,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秦懷遠沒有打擾他。

  安長青那邊每隔兩個小時,來一次通訊,匯報六個點位的實時資料。

  崑崙山口穩定了,濃度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巴蜀降了,三隻獸族的殘骸,已經被九州局清理完畢。

  莽蒼北麓降了,暗河重新澄清。

  

  東海那個渦旋徹底消散了,海底恢復了平靜。

  六個點位的資料,全部回到了安全範圍內。

  地脈主脈的脈動,穩定而均勻。

  秦懷遠把資料記在檔案本上,合上本子,站在帳篷門口,遠遠看了一眼岩面上那道金色的輪廓。

  日光很好,曬得他的鱗片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帳篷。

  ……

  十月十七日。

  周良還在睡覺。

  團團放學回來的時候,蹲在石板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小聲問了一句:「大龍怎麼還在睡呀?」

  秦懷遠正好經過,回了一句:「他前天晚上幹了很多活,累了。」

  團團點了點頭,轉身跑到矮坡後面,那片草叢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幾株龍涎草。

  它們今天開得比昨天更盛,暗金色的花瓣,在夕陽里泛著細碎的光。

  她從口袋裡掏出小塑膠瓶,給她的那棵草澆了一點水。

  然後站起來,跑回石板旁邊,從口袋裡掏出狗尾巴草,開始編兔子。

  編到一半,她停下來,抬頭朝岩面方向喊了一聲:「大龍,你醒了跟我說一聲。」

  岩面上沒有回應。

  但是她的聲音落下去之後,過了幾息。

  那條尾巴在石板上方,極輕極輕地翹了一下。

  ……

  十月十八日。

  周良睜開眼了。

  他睜眼的時候是凌晨,天還沒亮。

  他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兩團熔金色的光。

  目光落在矮坡方向,那幾株龍涎草上。

  他感知到了一些東西。

  地脈主脈,在經過龍涎草連續數日的淨化之後。

  整體的濁氣濃度,已經降到了一個很低的閾值。

  這個閾值意味著,那些被濁氣壓制了千年的封印。

  不再僅僅是被動鬆動,而是開始主動剝落。

  他把神識,沿著地脈主脈延伸出去。

  從崑崙山口,到東海之濱。

  整條主脈的脈動,穩定而清澈。

  但是在主脈之外。

  那些曾經依附於主脈存在的次級支脈上。

  一些更古老、更隱蔽的封印,正在因為主脈濁氣的消失,而失去維持它們運轉的最後一點能量。

  那些封印的年代,比主脈上的六個點位,還要久遠。

  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洪荒初期。

  那時候龍族、鳳族、麒麟族的時代,還沒有結束。

  天地間的靈氣,遠比現在充沛。

  那些封印施加者的力量,也遠比現在的周良強大。

  周良的神識,在一處次級支脈的末端停住了。

  那是一個隱藏在中原腹地,某座無名丘陵下方的封印。

  封印的形態,已經極度脆弱。


  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深處,一團凝滯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暗紫色光芒,正在緩緩蠕動。

  每一次蠕動,都讓裂紋擴大一分。

  周良把神識收回來,從岩面上坐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

  但是整個坑口,都隨著他的起身,而微微震顫。

  秦懷遠被震醒了,從帳篷里跑出來的時候,看到周良已經站在岩面邊緣,面朝中原方向。

  「行雲君?」

  周良沒有回頭。

  「地脈主脈上的六個點,清了之後,下面的封印開始剝落了。

  中原那邊有一個,比之前那六個加起來都老。」

  秦懷遠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又一個?」

  「不止一個。」

  周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低頭看了他一眼,「地脈主脈是一條線,但是封印的分布是一個網。

  主脈上的濁氣沒了,網上其他節點的壓力就會增加。

  那些節點上壓著的東西,比主脈上的更老。」

  秦懷遠張了張嘴,「有多少個?」

  周良沉默了幾息。

  他的神識,再次沿著地脈網路延伸出去,掠過整片龍國的版圖。

  從崑崙到東海,從漠北到南海,逐一清點那些正在失去平衡的封印節點。

  他數完之後,把神識收回來,尾巴在岩面上掃了一下,把幾顆碎石推到了邊緣。

  「二十三個。」

  秦懷遠站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

  二十三個!

  他手頭的檔案本里,記錄了六個地脈主脈上的點位。

  每一個,都相當於一頭石甲巨蜥以上的威脅。

  二十三個次級節點上的古封印。

  每一個都比主脈上的更老、更深、更不可測!

  「我一次去一個。」

  周良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先把最近的清掉,中原那個最近,三天之內就會破。」

  他展開雙翼,金色的翼膜在晨光中亮起來。

  秦懷遠退後兩步,沒有再問。

  周良振翅而起的時候,整片坑口的碎石都跳了起來。

  金色的影子划過天際線,朝中原方向飛去。

  周良飛過一片又一片的丘陵和平原。

  在一條無名丘陵的上空,減速盤旋。

  他的神識鎖定了那個封印的位置。

  然後在半空中收攏翅膀,四隻龍爪朝下,像一枚金色的炮彈一樣,砸進了地面。

  土層在他面前,像水一樣向兩側分開。

  他穿過岩層,穿過暗河,穿過一層又一層被歲月壓實的地質構造,落在了那個封印空間的正上方。

  封印空間比他預想的大。

  穹頂高約五十米。

  地面是一片平整的黑色岩面。

  岩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中央,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紫色晶體。

  晶體表面布滿了裂紋。

  裂縫深處,那團暗紫色的光芒正在蠕動。

  每一次蠕動都讓裂紋擴張一圈。

  周良落在岩面上,四隻龍爪踩實地面。

  他低頭看著那顆即將碎裂的晶體,右爪的銀白色光刃亮了起來。

  他沒有猶豫,一爪拍下去,光刃從晶體正中央貫穿而過。

  「轟!」

  晶體碎裂的瞬間,裡面那團暗紫色的光芒,炸開了一部分。

  但是剩下的部分,仍然在蠕動、在膨脹、在試圖從封印的殘骸中,掙脫出來。

  周良眯了一下眼。

  那東西比他預估的強。

  他把左爪也按了上去。

  兩隻前爪,同時壓住封印碎裂後的殘骸。


  銀白色的光芒,從兩個爪尖同時灌入。

  把那團暗紫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壓回了地面的符文陣中。

  那些符文在龍息的灌注下,重新亮了起來。

  從暗金色變成熾白色。

  把暗紫色的光芒,牢牢鎖在了原地。

  周良把爪子收回來,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重新穩定下來的封印,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

  那團暗紫色的光芒,還在符文陣中緩緩蠕動著。

  但是裂紋已經被重新加固了,短時間內不會再擴張。

  「比預想的麻煩一點。」

  他嘟囔了一句,振翅從地下飛回地表。

  破土而出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沖天的塵土。

  他在半空中轉了個身,朝下一個方向飛去。

  ……

  當天傍晚。

  周良落回坑口的時候,一共清理了三個次級節點。

  中原一個,關中一個,淮水一個。

  三個節點上的封印,都被他重新加固。

  裡面的東西都被壓了回去。

  他的鱗片上,沾了一層暗紫色的濁氣殘灰,在夕陽里泛著啞光。

  他重新盤下來的時候,尾巴在石板上方垂著,尾尖沒有翹。

  團團蹲在石板旁邊看著他,小聲問了一句:「大龍,你今天又去打壞東西了?」

  周良把豎瞳睜開了一條縫。「嗯。」

  「打完了嗎?」

  「沒打完。明天還去。」

  團團點了點頭,從石板上拿起一根新的狗尾巴草,開始編兔子。

  她編得很慢,一邊編,一邊抬頭看周良的尾巴。

  那條尾巴在石板上方,垂了好一會兒。

  然後在她編完一隻兔子,放上石板的時候,極輕極輕地翹了一下。

  團團咧嘴笑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岩面方向彎了彎腰,轉身跑回了矮坡後面。

  矮坡西側的龍涎草,在暮色里搖曳著。

  暗金色的花瓣,在晚風中輕輕翻動。

  把最後一縷天光,揉碎成了滿地的金色碎屑。

  ……

  十月十九日。

  周良一天清了五個節點。

  他凌晨出發,飛過中原腹地,在一條乾涸的古河道下方,八百米處找到了第一個封印。

  封印里,壓著一頭形如巨鱷的古神遺種。

  體長超過兩百米,渾身覆著暗灰色的鱗甲。

  口裂中長滿了向內彎曲的利齒。

  它被周良的龍息驚醒,從封印的裂縫中,猛地竄出半個頭顱,張開巨口朝周良咬來。

  周良連翅膀都沒收,右爪直接探進它張開的口中。

  銀白色的光刃,在它喉嚨深處炸開。

  把那顆三角形的頭顱,從內部撐裂成了六瓣。

  他把爪子收回來的時候,爪尖上沾著暗紅色的濁血,甩了兩下甩乾淨了。

  第二個節點,在關中平原的黃土塬下方。

  那是一隻形體不定的獸族,沒有固定的形狀。

  像一團濃稠的灰黑色煙霧,在封印中翻滾。

  周良的龍息,噴進去的時候。

  那團煙霧,試圖從封印的裂縫中逸散出來,分成無數條細小的煙縷,朝四面八方逃竄。

  周良在原地轉了一圈。

  口中噴出的金色光柱。

  跟著他的龍首旋轉,畫出一道完整的圓弧。

  把每一條逃竄的煙縷,都燒灼殆盡。

  煙霧在光柱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然後徹底消散了。

  第三個節點,在淮水故道下方三百米。

  封印里,壓著一頭長著六條腿的披甲巨獸。


  外形像一頭放大了百倍的穿山甲。

  但是背甲上長滿了倒刺。

  它比前兩個更機警,感知到周良的氣息之後,沒有主動出擊。

  而是縮成一團,把最厚的背甲朝上,試圖用防禦姿態硬扛。

  周良落在它背甲上,四隻龍爪扣住倒刺的縫隙。

  右爪銀白色的光刃,朝下一插,從背甲正中貫穿而過。

  那頭巨獸的六條腿,同時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第四個。

  第五個。

  周良飛過中原、飛過關中、飛過淮水,一天之內清掉了五個節點。

  他落回坑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鱗片上沾著各式各樣的濁氣殘灰,在月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他重新盤下來的時候,尾巴搭在石板上方,尾尖垂著,沒有翹。

  秦懷遠站在帳篷門口,等他回來。

  看到那道金色的影子,落回岩面上。

  他低頭翻開檔案本,把今天的事記了下來。

  五個節點,五個封印,全部加固完畢。

  他寫完之後合上本子,靠在門柱上,遠遠看著岩面上,那道呼吸沉重的金色輪廓。

  看了一會兒,轉身鑽回了帳篷。

  十月二十日,周良又清了四個。

  十月二十一日,三個。

  十月二十二日,他出發的時候,比之前晚了半個時辰。

  秦懷遠注意到,他從岩面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右前爪踩在地面上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活動一下爪尖的關節。

  他的鱗片顏色也比平時暗了一些。

  金色里透著一層淡灰,那是連續作戰之後,龍息消耗過度的痕跡。

  「行雲君。」

  秦懷遠站在岩面邊緣喊了一聲,「今天要不要歇一天?」

  周良回頭看了他一眼。

  豎瞳里的光依然清澈,但是深處多了一層疲憊的濁色。

  「還剩十一個,不歇,歇一天,就多一個破封的。」

  他展開雙翼飛走了。

  那天他清了三個,回來的時候比前一天更晚。

  他落回岩面上的時候,沒有直接趴下來。

  而是站在原地,停了幾息,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矮坡那邊。

  團團的帳篷帘子,掀開了一條縫。

  一顆小腦袋探出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

  十月二十三日。

  周良走之前,團團從矮坡那邊跑過來,手裡攥著三朵剛摘的龍涎草花。

  她跑到岩面邊緣,踮著腳尖把花放在石板上,然後仰著臉朝周良喊了一聲:「大龍!今天帶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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