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像是被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撕扯。
「鯉鯉!」大哥盛夏淵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拉開她。
「別動!」盛夏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她不能鬆手。一旦鬆手,這股死氣就會徹底吞噬二哥的靈魂。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股冰冷的感覺終於慢慢退去了。
盛夏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手裡的算盤已經變得滾燙,那顆裂了縫的珠子上,多了一道黑色的裂紋。
而盛夏淳手腕上的印記,已經消失了。
「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你個小瘋子……差點把我送走。」
「你還說!」盛夏鯉氣地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要是死了,誰來給我當苦力!」
「行行行,我錯了。」盛夏淳苦笑著揉揉胳膊,「下次我不碰了,讓你先碰。」
「你還想有下次?」盛夏鯉瞪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向地上的那隻烏鴉屍體。
烏鴉已經化成了一灘黑水,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但那灘黑水裡,卻靜靜地躺著一枚銅錢。
銅錢很舊,上面長滿了銅綠,看不清年號。
盛夏鯉撿起銅錢,翻過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銅錢的背面,刻著一朵蓮花。
一朵……倒著的蓮花。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怎麼?」盛明遠和宋清儀也趕了過來,看到女兒蒼白的臉色,心裡都是一緊。
「這是『幽冥蓮』。」盛夏鯉把銅錢握在手心裡,感覺它像是一塊烙鐵,「是地府用來標記『逃犯』的印記。」
逃犯?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你是說……」大哥盛夏淵皺起眉頭,「這幫人,跟地府有關係?」
「不是有關係。」盛夏鯉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就是地府的人,或者說,是地府的叛徒。」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們不是在逼我現身,他們是在……抓我回去。」
抓她回去?
回哪兒?
回那個讓她偷喝靈酒、被罰下凡的地府?
「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語,「閻王老頭雖然摳門,但也不至於派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抓我吧?再說了,我歷劫還沒結束呢,他憑什麼提前收人?」
「也許……」二哥盛夏淳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不是因為你在歷劫,而是因為……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不該知道的東西?
盛夏鯉愣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了那顆裂開的算盤珠子。
當時在殿裡,她為了撕開黑霧,強行催動了算盤的力量。
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那些紙人的臉上,不是空洞的表情,而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那些面孔,她在生死簿上見過。
都是些本該在幾百年前就魂飛魄散的惡鬼。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他們不是在抓我,他們是在……滅口。」
滅口?
這個詞一出來,滿屋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你是說,那個殿裡的黑霧,還有那些紙人,都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大哥盛夏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盛夏鯉點點頭,「他們知道我會用算盤,知道我能看到氣運,所以,他們故意設局,讓我看到那些東西,然後,再派這隻烏鴉來,給我打上『逃犯』的印記。」
「這樣一來,就算我死了,也是『畏罪自殺』,或者是『被惡鬼反噬』。」
「好狠的手段。」宋清儀氣得渾身發抖,「這幫畜生……」
「娘,別生氣。」盛夏鯉拉住她的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生氣傷身體,再說了,他們想滅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吹進來,帶著早市的喧囂和包子的香氣。
「他們以為我是待宰的羔羊。」她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輕聲說,「但他們忘了,羔羊也是會咬人的。」
「而且……」她轉過頭,看著滿屋子的家人,眼神亮得驚人。
「我這隻羔羊,可是有獠牙的。」
「二哥,」她突然開口,「你剛才說,客棧里住了個噴香水的男人?」
「對。」盛夏淳點點頭,「就在隔壁。我剛才去查過了,他自稱是來做藥材生意的,但我在他房間裡,聞到了那股味道。」
「什麼味道?」
「屍臭。」盛夏淳冷冷地說,「用再多的香料,也蓋不住的那種屍臭。」
屍臭。
盛夏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好極了。」她咧開嘴,露出那個缺了顆門牙的笑,「既然他這麼喜歡玩死人,那就讓他嘗嘗,什麼叫真正的『死人』。」
「大哥,二哥,三哥,爹爹,娘。」
她轉過身,對著全家人鞠了一躬。
「接下來,可能要委屈你們一下了。」
「委屈什麼?」盛明遠問。
「委屈你們……當一回『誘餌』。」盛夏鯉笑眯眯地說,「我去把那個噴香水的男人引出來,你們負責……收網。」
「怎麼收?」二哥盛夏淳挑了挑眉。
「用這個。」盛夏鯉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上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咒。
「這是我剛才趁你們不注意,用算盤珠子磨的粉畫的。」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符,「『引魂符』,只要他一靠近,這符就會自動點燃,到時候……」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
「到時候,他就會看到,他這輩子最害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大哥盛夏淵問。
盛夏鯉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他自己。」
「引魂符」這東西,說起來挺玄乎,其實說白了,就是個「心理戰」的道具。
盛夏鯉畫這玩意兒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累的。
她一個三歲半的小屁孩,要承受那麼多死氣,還要分心畫符,這簡直比當年在地府加班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