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想幹什麼。」
「他想先我們一步進地庫。」盛夏鯉拿過炭筆在紙上畫了一扇門,「他在林大儒那兒待了那麼多天不可能不知道地庫里有什麼,他這個人最貪,他拿鑰匙是想趕在我們前面把東西拿了然後跑。」
「他能跑哪兒去。」
「不知道,但他在流放路上跑了那麼多次都沒死,說明這個人運氣不差。」盛夏鯉把炭筆放下,「而且他給我留了『快跑』兩個字,這個人不是完全沒良心。」
盛夏淳沒接話,但臉上的表情鬆了一點。
「那我們還去不去京城。」
「去。」盛夏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二叔拿鑰匙我們拿地圖,他在林大儒那兒拿了地圖,但地圖是林大儒的,林大儒地圖從哪兒來的還不一定,說不定那圖本來就是假的。」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她咧了咧嘴,「但我可以猜,林大儒這個人陰得很,他掛在書房牆上的東西多半是給人看的,真東西他藏在別處。」
「藏哪兒。」
「盛家老宅。」盛夏鯉把佛珠往手腕上繞了一圈,「趙明勤信里說盛家老宅最近有人進出,半夜亮燈,還運了幾口大箱子進去,那幾口箱子八成就是林大儒從老宅里挖出來的,他挖了老宅把東西搬到自己宅子裡,再把空箱子運回去裝樣子。」
「裝給誰看。」
「裝給玄先生看。」盛夏鯉頓了頓,「但現在玄先生被封了,林大儒可能還不知道,他還在按原計劃做事往老宅運東西,我們趁他不知道先去老宅看看。」
盛夏淳把地圖疊好收進懷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青州往北的官道在窗外延伸,灰撲撲的,一直通到看不見的地方。
「京城還有多遠。」
「按現在的腳程再有十來天。」
「十來天。」盛夏淳念了一遍回頭看著盛夏鯉,「你額頭的蓮花能撐到那時候嗎。」
盛夏鯉摸了摸額頭。
蓮花印比前幾天淡了些,但瓣數沒變,還是六瓣,她用仙力的次數少了,蓮花開得慢了,但慢不代表停。
「能撐到。」
「你確定。」
「不確定。」她實話實說,「但不確定也得去,爹娘在前面等我們,二叔在京城等我們,地庫里的東西也在等我們,我們不能停。」
盛夏淳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行,走。」
離開青州那天孫良送到城門口,他塞給盛夏鯉一包炒豆子,比上次的糊得輕些,普渡沒來,但托孫良帶了一句話。
「大師說讓你別急著摘蓮花,他說你師父留了話,蓮花全開之前還有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他沒說,就說讓你別急。」
盛夏鯉把炒豆子揣進貓肚子裡沖孫良揮了揮手,馬車出了青州城往北走,官道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天越來越冷。
走了五天進了滄州地界,滄州比青州小,但驛站更破,牆上的泥灰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土坯。
趙明勤的信又追上來一封,這封更短。
「林大儒離開京城了,往北走,不知道去哪兒。你二叔在京城東邊一個客棧住下了,沒進老宅,他在等人,另,寧王回京了,太子監國。」
盛夏鯉把信看了兩遍遞給二哥。
「寧王回京了。」盛夏淳看完說,「太子監國,說明皇帝病得不輕,寧王回去要麼是幫忙要麼是爭位。」
「他答應過要給我們盛家一個公道。」
「他答應的事多了,不一定都能兌現。」
「那就看他兌不兌現。」盛夏鯉把信收好,「二叔在東邊客棧住下了沒進老宅,他在等人,等誰?」
「等我們。」二哥說,「他知道我們會去老宅,所以先找個地方蹲著看我們怎麼走。」
「那我們就走給他看。」盛夏鯉拍了拍貓的肚子,「今晚加餐,把炒豆子分了,明天進滄州城看看有沒有新的信。」
滄州城的驛站比預想的乾淨,掌柜的是個胖婦人姓劉,看見盛夏鯉就笑,說趙大人已經打過招呼了,後院三間房留著。
盛夏鯉道了謝帶著人住進去。
晚上盛夏鯉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拿佛珠在手裡轉。
珠子磨得油亮,轉起來不打滑,一顆一顆的,像在數數。
她數到第二十七顆的時候貓從牆頭跳下來,嘴裡叼著一封信。
信是趙明勤的第四封,封口是新的,墨跡還帶著潮氣。
「盛明逸今天出城了往東走,我的人跟了一段,他跟一隊往北的糧車走了,方向還是京城,但他走的是小路,比你們快,估計三天內到,另,林大儒也在往京城方向走,但他走的是官道,慢,你們要是走小路能趕在他前面。」
盛夏鯉把信折好攥在手裡。
她抬頭看天,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二哥。」
「嗯。」
「我們抄小路。」
「小路不好走。」
「二叔走的,我們也走的。」
盛夏淳從屋裡出來坐在她旁邊拿過信看了一眼。
「明天走小路三天到京城,你確定你撐得住。」
「撐得住。」
「那行。」他把信還給她,「到了京城先去東邊客棧找你二叔。」
「嗯。」
「他手裡有鑰匙我們手裡有地圖,鑰匙加地圖才能進地庫。」盛夏淳頓了頓,「但你二叔這個人不一定肯給。」
「他會的。」盛夏鯉把佛珠套回手腕上,「他給我留了『快跑』兩個字,他不是完全沒良心,我給他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活著的機會。」
盛夏淳沒再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鯉鯉。」
「嗯。」
「你要是累了就告訴我。」
「嗯。」
「別硬撐。」
「知道了。」
盛夏淳進去了,盛夏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星星。
佛珠在手腕上溫溫的,銅錢涼涼的,紅豆貼著胸口一動就暖。
她閉上眼聽見遠處有打更的聲音,三更了。
明天走小路,三天到京城,二叔在那邊等著。
她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貓的屁股。
「走了,睡覺,明天還有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