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望著倒下的古月娜，臉色驟然變了。
「主上！」
他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強行撐起身體，快步來到古月娜身旁。
黑色巨龍龐大的身軀迅速收縮，重新化作人形。帝天一把扶住古月娜，魂力順著掌心探入她體內。
下一刻，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主上的氣息很弱。
體內的元素之力更是亂成一團，幾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衝撞，甚至連龍神血脈都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可讓帝天真正心驚的，卻不是這些。
古月娜的本源，並沒有受到太嚴重的損傷。
也就是說，剛才最後關頭，郁魈留手了。
帝天緩緩抬起頭。
不遠處，郁魈依舊站在那裡。
衣袍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戰鬥留下的痕跡。
敗了。
這個念頭出現在帝天腦海中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難以接受。
身為龍神半身，掌握諸多元素規則的主上，竟然真的敗了。
而且從戰鬥開始到結束，前後不過片刻時間。
帝天原本以為，即便古月娜的傷勢尚未完全恢復，憑藉龍神血脈以及對元素之力的掌控，也足以與郁魈抗衡。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個沉重的打擊。
郁魈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尤其是剛才那場戰鬥。
帝天甚至看不透郁魈究竟動用了多少實力。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越發沉重。
魂獸一族如今的處境本就艱難。
人類魂師不斷壯大，魂獸生存的空間越來越小。
過去還有星斗大森林作為最後的棲息地，可如果連生命之湖都守不住，那麼魂獸一族還能退到哪裡？
帝天緊緊握住拳頭。
不甘自然有。
可在不甘的最深處，卻又悄然浮現出另一種情緒。
那是期望。
如果主上真的不是郁魈的對手，那麼，臣服於邪魘之地，或許並不是最壞的選擇。
至少，郁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而且從剛才的戰鬥來看，他似乎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如果能夠藉助邪魘之地的力量，將星斗大森林所有強大的魂獸整合起來，魂獸一族未必沒有重新崛起的機會。
「咳……」
懷中的古月娜忽然發出一聲低吟。
帝天連忙低頭。
銀色光芒從她身上閃過，龐大的銀龍身軀迅速縮小，最終只剩下數丈長。紫色龍眸勉強睜開，卻只是看了一眼周圍，便重新閉合。
隨後，她徹底陷入了昏迷。
帝天心中一緊。
「主上！」
他再次探查了一遍，確認古月娜的氣息雖然微弱，卻還算穩定，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郁魈一直沒有出聲，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片刻後，他才淡淡說道：
「放心吧，本君已經收手了。」
「最後幾擊，並沒有傷及她的本源。」
「以她如今的恢復能力，休養一段時間便能醒來。」
帝天聽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將古月娜小心安置在生命之湖旁，隨後站起身，轉過身朝郁魈抱拳。
「多謝手下留情。」
這句話說得很艱難。
可帝天還是說了出來。
郁魈只是擺了擺手。
「無需客氣。」
「她若真的出了意外，本君與生命之湖之間，便再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帝天沉默。
他自然聽得懂郁魈話里的意思。
古月娜活著，雙方還有談判的可能。
若古月娜死在這裡，那麼無論帝天願不願意，邪魘之地與星斗大森林之間，都只會剩下戰爭。
帝天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古月娜。
許久之後，他緩緩轉過身。
「我願意答應你的條件。」
郁魈眉梢微挑。
帝天繼續道：
「生命之湖區域，願意併入邪魘之地。」
「自今日起，星斗大森林核心區聽從你郁魈的號令。」
「只要你不違背魂獸一族的根本利益，生命之湖願與邪魘之地共同進退。」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一片安靜。
帝天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從今天開始，星斗大森林將不再是過去那個各自為戰的魂獸聚集地。
而是會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整體。
郁魈看著帝天，片刻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帝天，你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希望閣下能夠記住今日所言。」
郁魈點頭。
下一刻，空間在他身旁緩緩扭曲，一道漆黑裂縫憑空出現。
臨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生命之湖。
「等古月娜醒來之後，告訴她。」
「本君期待下一次見面。」
帝天眼角微微抽動，卻沒有回答。
郁魈也不在意。
他的身影踏入空間裂縫，隨著裂縫緩緩閉合，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也徹底消失。
……
數日後。
邪魘之地，議事大殿。
白梟快步走入殿內，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主上，最新戰報已經送回來了。」
高台之上，郁魈依舊神色平靜。
他坐在王座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說。」
白梟深吸一口氣。
「星斗大森林所屬的所有十萬年魂獸部落，無一例外，全部表示臣服。」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即便是白梟自己，在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星斗大森林的魂獸族群何其龐大。
那些十萬年魂獸更是各自占據一方，有些族群之間甚至存在舊怨。
想要讓它們真正統一，本就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可這一次，邪魘之地的使者前往各個部落之後，竟然沒有遭遇多少像樣的反抗。
那些十萬年魂獸很快便選擇了臣服。
當然，白梟並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郁魈離開生命之湖的第二天，一道訊息便從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傳了出去。
獸神敗給了魔君。
這個訊息沒有提及古月娜，更沒有透露生命之湖真正發生了什麼。
可僅僅是「帝天戰敗」這四個字，就已經足夠讓所有十萬年魂獸感到震動。
而這，正是帝天刻意為之。
與其讓那些族群因為拒絕臣服而遭到郁魈清算，最後落得死傷慘重的下場，倒不如主動接受統一。
至少這樣還能保住族群。
更重要的是，邪魘之地提出的條件並不苛刻。
它們不需要立刻遷徙，也不需要交出全部權力。
只需要承認郁魈的統領地位，在必要的時候接受調遣，同時遵守邪魘之地制定的規則。
對於那些已經活了漫長歲月的十萬年魂獸來說，這並不是無法接受的條件。
既然如此，又何必拿整個族群去賭一個幾乎必敗的結果？
帝天的選擇，很快便在星斗大森林中引發了連鎖反應。
一個部落臣服。
緊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直到最後，所有十萬年魂獸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白梟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主上，至此，星斗大森林已經徹底納入邪魘之地的統轄範圍！」
郁魈緩緩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眾人。
「很好。」
「傳令下去，開始整合所有魂獸部落。」
「重新劃分領地，建立統一的資源體系。」
「各族原有的首領暫時不變，但所有族群必須接受統一排程。」
說到這裡，郁魈頓了頓。
「同時建立魂獸軍團。」
「從今天開始，魂獸一族，不再各自為戰。」
聲音傳遍大殿。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郁魈真正想做的，從來都不只是收服幾支魂獸部落。
他要的，是一個真正統一的魂獸勢力。
一個能夠與人類魂師正面抗衡的龐大族群。
而這一天，也註定會成為魂獸歷史上的一個轉折點。
星斗大森林，正式易主。
沉寂了無數歲月的魂獸一族，也終於邁出了反抗人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