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我,就是為了讓我替你統治極北之地?」
雪帝冷冷注視著郁魈。
冰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沒有半點感激。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若非郁魈出手,她此刻或許已經落入人類手中,又或者在先前那場混亂中徹底失去最後的反抗機會。
可救命是一回事,臣服又是另一回事。
從郁魈出現開始,雪帝便已經察覺到,對方絕不是單純為了救她。
無論是封鎖她體內的力量,還是將她從那處庫房中帶走,一切都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目的。
她只是沒想到,郁魈連半句遮掩都懶得說。
「你似乎誤會了一件事。」郁魈站在她面前,神色沒有變化。「本君不是在請求你。」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纏繞在雪帝身上的黑色鎖鏈驟然收緊。
原本已經逐漸平穩的魂力再次沉寂下去,就連她與周圍天地冰元素之間的聯絡都被強行截斷。
雪帝眉頭輕皺。
她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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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黑色鎖鏈並非普通的魂力凝聚物。
它們似乎直接作用在她的本源上,只要郁魈願意,她甚至無法順利調動自己最擅長的極致之冰。
「以你如今的狀態,就算回到極北之地,也未必能夠立刻壓服所有魂獸。」
郁魈平靜開口。
「你消失太久了。」
「極北之地雖然仍有冰帝、泰坦雪魔王坐鎮,可一個沒有雪帝的極北之地,和過去早已不是一回事。」
雪帝的目光微微一沉。
這句話正好說中了她最擔心的地方。
極北之地從來不是只有一個種族。
冰碧蠍、泰坦雪魔、雪原狼群、冰熊一族,還有眾多棲息於凍原、冰海與山脈中的魂獸族群。
過去,她能夠憑藉實力與威望壓住所有聲音。
可如今,她經歷過一次化形失敗,又遭逢人類襲擊,本源遠未恢復。
就算她現在回去,也很難保證所有族群依舊會像以前一樣聽命。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會被人類盯上。
郁魈看著她。
「沒有本君庇護,你今日能夠逃走,下一次未必還有這樣的運氣。」
「人類既然能夠抓到你一次,就能想辦法抓你第二次。」
「你應該比本君更清楚,一頭無法保持全盛狀態的七十萬年魂獸,對那些魂師意味著什麼。」
雪帝沒有說話。
她當然清楚。
魂環、魂骨、甚至還有那些她並不了解,卻顯然更加危險的魂導器研究。
無論落入哪一方人類勢力手中,她的下場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郁魈繼續道:「臣服於本君,極北之地依舊歸你統治。」
「你還是雪帝。」
「冰帝仍會聽你的,泰坦雪魔王也依舊是你的部下,極北之地原本如何運轉,之後便如何運轉。」
「本君需要的,只是極北之地承認邪魘之地的地位,在需要之時聽從本君的號令。」
雪帝看向他。
「如果我拒絕呢?」
「那便更簡單。」
郁魈抬手,黑色鎖鏈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本君會將你帶回邪魘之地。」
「封住你的魂力,封住你的本源,直到你願意答應為止。」
空氣安靜下來。
雪帝眼神冷得嚇人。
「所以,你還是在威脅我。」
「你可以這麼理解。」
郁魈沒有否認。
雪帝沉默。
她能夠感受到,對方並不是故意用言語羞辱她。
郁魈只是單純認為,自己有資格這麼做。
也正因為如此,這種態度反而更令人忌憚。
若只是狂妄,她還有機會尋找破綻。
可郁魈的從容建立在絕對的實力上。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情。
她甚至懷疑,即便自己仍處於全盛時期,面對眼前這個男人,勝算也不會高。
雪帝緩緩開口。
「如果我答應,你會保留我的意志?」
「自然。」
「不會控制我的精神?」
「不會。」
「不會強迫我變成你手裡沒有思想的傀儡?」
郁魈看了她一眼。
「本君若需要傀儡,何必留下一個雪帝?」
這句話讓雪帝微微一怔。
郁魈繼續說道:「只要你不背叛本君,本君不會幹涉你如何統治極北之地。」
「你可以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處理族群之間的爭端,也可以決定哪些人類能夠進入極北之地。」
「本君要的是一個穩定、完整、能夠為邪魘之地所用的極北。」
「不是一片被殺空的冰原。」
雪帝目光中的敵意稍稍收斂。
至少到目前為止,郁魈的目的與她最無法接受的情況不同。
她並不怕死。
若只是她自己,她寧可拼著本源崩潰,也不願意低頭。
可她不是普通魂獸。
她是雪帝。
極北之地無數魂獸承認的統治者。
她的一次選擇,牽動的從來不只是自己的性命。
如果她死在人類手中,極北之地失去最頂層的威懾,冰帝未必能夠獨自鎮住所有局面。
泰坦雪魔王實力雖強,卻更適合統領自己的族群。
到了那時,人類魂師一定會繼續向極北深入。
少了她這個最大的威脅,那些封號斗羅甚至會將極北之地視為新的獵場。
雪帝不願意看到那一天。
相比之下,臣服於一個同樣站在人類對立面的強者,至少還有選擇的餘地。
想到這裡,她終於開口。
「我可以答應你。」
郁魈沒有意外。
雪帝抬起頭。
「但我也有條件。」
「說。」
「第一,邪魘之地不能隨意插手極北之地內部事務。」
「只要不是關係到邪魘之地的命令,本君沒有興趣管你如何統治。」
「第二。」
雪帝盯著他。
「你不能以任何方式奴役極北魂獸。」
「我可以讓它們參戰,可以讓它們承認邪魘之地的地位,但它們不是你的牲畜。」
郁魈略微沉默,隨後點頭。
「可以。」
「若有魂獸主動加入邪魘之地,那是它自己的選擇。」
「除此之外,本君不會強行抽調你的族群。」
雪帝這才繼續說道:「第三,如果人類大規模進入極北獵殺魂獸,我要邪魘之地出手。」
郁魈看向她。
「這一點不需要你說。」
「既然極北之地歸於本君麾下,那麼動極北,就是動本君的東西。」
雪帝眼神微微一變。
她不喜歡「東西」這個說法。
可至少這意味著,一旦真正歸順,極北之地確實能夠得到一個遠比從前更強的靠山。
片刻後,她又道:「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我要你答應,今日所說的這些不會反悔。」
郁魈看著她。
「你想讓本君立誓?」
「不錯。」
雪帝毫不退讓。
「你不信我,我同樣沒有理由相信你。」
「既然你要我用極北之地作為籌碼,我就必須確定你不會在我臣服之後翻臉。」
郁魈並沒有動怒。
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點意思。」
「可以。」
雪帝似乎沒有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郁魈伸出手,黑色能量在掌心聚集。
「本君可以保證,只要極北之地不違背今日的約定,邪魘之地便不會主動侵犯極北各族,也不會奪走你的統治權。」
「若有人類大舉進犯,本君也會在必要時出手。」
「這個回答,你可滿意?」
雪帝看了他幾息。
「可以。」
郁魈收回手。
「那麼現在,該你了。」
「立下魂獸誓言。」
雪帝眉頭頓時皺起。
「你還是不信我?」
「你剛才還準備自爆。」
郁魈語氣平淡。
「本君憑什麼相信一個連自己性命都不在意的人,會在離開這裡之後老老實實履行承諾?」
雪帝冷冷道:「如果我真想反悔,一個誓言未必能約束我。」
「那你可以試試。」
雪帝心頭微沉。
她深深看了郁魈一眼,最終還是抬起右手。
一道冰藍色光芒從她眉心緩緩浮現。
那是屬於她自身本源的氣息。
冰光在空中匯聚,逐漸凝成一道細小而複雜的印記。
隨著印記成形,周圍溫度迅速下降。
整個庫房的牆壁、地面,甚至那些殘破的金屬架上,都開始結出一層薄冰。
雪帝閉上雙眼。
「以極北之帝的名義起誓。」
「只要郁魈遵守今日承諾,我便承認邪魘之地主宰的地位。」
「自今日起,極北之地與邪魘之地結盟,以邪魘之地主宰為尊。」
「在不損害極北各族存續的前提下,我會率領極北魂獸響應你的命令。」
「若我主動背棄今日誓言,本源受損,再無資格統御極北。」
最後一個字落下。
冰藍色印記猛然收縮,隨即沒入虛空。
四周彷佛短暫安靜了一瞬。
郁魈能夠清楚感受到,一股特殊的規則力量已經落在雪帝身上。
這並不是絕對無法違背的約束。
可對於雪帝這種層次的魂獸來說,以自身本源和帝位立下的誓言,本身便已經足夠沉重。
郁魈抬手。
纏繞在雪帝身上的黑色鎖鏈終於鬆開。
一根接著一根消散。
「很好。」
失去壓制之後,雪帝體內的力量迅速重新流動。
冰藍色魂力沿著經脈運轉,熟悉的寒意重新回到掌控之中。
她閉眼感受片刻,確定郁魈沒有留下其他暗手,臉色才稍微緩和。
當然,也只是稍微。
「現在可以放我離開了?」
「還不行。」
郁魈忽然抬頭,看向庫房外。
雪帝同樣察覺到了什麼。
遠處傳來的魂力震盪已經強烈到難以忽略。
哪怕隔著大片建築,也能聽見接連不斷的轟鳴。
雪帝皺眉。
「你的人?」
「嗯。」
郁魈轉身。
「外面還有些麻煩沒處理完。」
「既然你已經答應臣服。」
他回頭看了雪帝一眼。
「正好跟本君去看看。」
「有些人,還在等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