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踏入本體宗時,心裡沒有多少激動,反倒有些陌生。
山門後的建築依山而建,少了史萊克學院的齊整氣派。
石階旁,有弟子赤著雙臂搬動巨石,也有人立在木樁上,僅憑雙腿騰挪,便避開了四面襲來的木棍。
他們很少交談,偶爾有人停下來打量他,視線落在他的眼睛上,卻沒有流露出輕視。
霍雨浩有些不習慣。
過去提起靈眸,別人最先想到的往往是偵察與輔助。可在這裡,無論雙臂、雙腿,還是眼睛,似乎都有值得鑽研的地方。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腳步也慢了下來。
「看出什麼了?」
毒不死停在石階上,回頭問道。
霍雨浩遲疑片刻:「他們對自己武魂的控制,比我強很多。」
「總算沒白看。」
毒不死抬手,點了點他的眉心。
「你的靈眸是精神屬性,探測、控制都能做。可你現在對它的了解,大多來自魂技。離了魂環賦予的能力,你還能用這雙眼睛做什麼?」
霍雨浩張了張嘴,沒能回答。
毒不死也不催促,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收起魂技,運轉魂力,仔細感受。」
一縷渾厚的魂力進入體內,沿著經脈緩緩遊走,行至眼周時又放慢了速度。
霍雨浩起初還有些緊張,察覺那股力量始終受著約束,才試著跟上它的引導。
以往修煉,他只顧著讓魂力完成周天,此刻卻清楚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別。同樣的魂力,經過不同的位置,帶給眼睛的刺激也不同。
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到雙眼,精神之海隨之泛起波動。
遠處木棍碰撞的聲音傳入耳中。他沒有釋放精神探測,只憑目光,也能看清那名弟子落腳前,膝蓋與腳踝的細微變化。
直到眼眶發酸,他才下意識閉上雙眼。
「記住這種感覺,別貪多。」
毒不死收回手。
「本體武魂的修煉,體魄、魂力、精神力都繞不開。眼睛長在你身上,你得先弄清楚,它能承受多少,又該怎麼練。」
霍雨浩揉了揉眼角,沒有吭聲。
天夢冰蠶、王冬,還有史萊克學員的身份……那些曾經支撐著他的東西,如今都已離他遠去。
這一路上,他想過委屈,也想過往後該去依靠誰。
可剛才看清那名弟子動作時,他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失去一切。
靈眸還在,過去吃過的苦、熬夜修煉積攢下來的魂力,也沒有消失。
他的魂力依舊薄弱,修煉天賦也談不上出眾,可至少從今往後,他知道該往哪裡使勁了。
他低頭鬆開攥皺的衣角,再抬起頭時,聲音比先前穩了許多。
「我願意留下。」
停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我想把靈眸練好,靠自己的力量變強。」
毒不死看了他一會兒,咧嘴笑了。
「本體宗收的就是這種人。」
「修煉的法子,有人教你。該給你的資源,宗門也不會少。但這份苦,得你自己吃。」
霍雨浩點頭。
這一點,他從來不怕。
……
魂師大賽落幕,史萊克城的混亂卻還在向外擴散。
穆恩與言少哲身亡,馬小桃被聖靈教帶走,訊息接連傳出,想壓都壓不住。
學院隨後發出通告,宣稱馬小桃遭邪魂師擄走,要求各方協助追捕聖靈教。
可送往各國的公函,並未換來預想中的回應。
兩位頂尖強者接連隕落,尤其是穆恩的死,讓各國高層不得不重新估量史萊克的實力。
學院仍有底蘊,卻已無法像過去那樣,僅憑一個名字就讓所有人退讓。
日月帝國率先發難。
他們抓住馬小桃在賽場上的異變,指責史萊克縱容邪魂師參賽,釀成慘劇。
宣告發出的同時,數支魂導師團離開駐地,向天魂、星羅兩國邊境集結。
星羅帝國隨即反擊,將言少哲之死與史萊克城慘案一併列入對日月帝國的指控,公開斥責對方勾結邪魂師,借亂挑起戰爭。
雙方爭論尚未停歇,邊境的糧價已經漲了起來。
商隊被扣,關隘封閉,原本還能通行的運貨馬車,一輛輛掉頭折返。
天魂與斗靈相繼宣布進入戰時狀態。三國使者連夜磋商,商定聯軍排程與糧草供給,各地駐軍也開始徵集車馬,補充兵員。
幾日後,日月帝國一支魂導師團越境突襲,燒毀了星羅軍方沿線數處補給點。
星羅的反攻緊隨其後。
騎兵在魂師軍團掩護下繞開正面陣地,搶在日月軍隊完成部署前,奪下數座防備不足的邊境城鎮。
訊息傳回,星羅朝堂上有人叫好,前線卻很快送來了催糧的急報。
攻下城鎮容易,守住這些地方,需要更多兵力。
天魂帝國進一步封鎖商道,斗靈則將籌集的糧草與魂導器送往聯軍駐地。邊境上的交火越來越密,各國投入的軍隊,也在不斷增加。
日月帝國皇宮內,徐天然終於等來了機會。
史萊克失去穆恩,邊境又已開戰,正是他借勢掌權的時候。
偏偏此時,皇帝因一場「突發重病」昏迷不醒。
幾位皇子請求探視,全部被擋在寢宮之外。徐天然以國事不可耽擱為由,宣布監國,接管朝政與軍令。
當晚,聖靈教暗中控制的魂導師團以護衛皇城為名入城,封鎖宮門與街道。
反對他的皇族、大臣接連被拿下,連那些尚未表態、卻有能力威脅他地位的人,也沒能逃過清洗。
等到天亮,皇宮內外已經換了守衛。
寢宮裡的人是否醒來,朝堂上再無人敢問。
隨後,一道道調兵令送往邊境。
戰爭全面爆發。
魂導炮的轟鳴持續到深夜,成片房屋在炮火中倒塌。來不及撤走的百姓擠在城門前,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拖著糧袋,直到守軍催促,才捨得扔下帶不走的家當。
維持了數千年的平衡,隨著各國大軍壓上邊境,被徹底打破。
本體宗遠離前線,山中的修煉仍在繼續。
霍雨浩最初知道戰事,是從外出歸來的弟子口中。失地與傷亡的訊息接連傳來,可戰報中的地名離他很遠,聽過之後,也只能暗自擔憂。
直到隨同門下山搬運糧食,他在路旁遇見了一隊難民。
一個比他還小的孩子赤腳坐在車上,腳底磨破了,手裡卻死死抱著半塊餅。霍雨浩遞水過去,對方先看了看大人,才小心接住。
他把水囊留給孩子,轉身幫著同行的老人,將陷進泥里的車輪推了出來。
車上堆著鋪蓋,車後跟著老人。能帶出來的東西,大概都在這裡了。
回山之後,霍雨浩沒有休息,轉身走向修煉場。
他不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可他記得那孩子接水時的眼神。
他得繼續練下去。
練到能護住自己在意的人,練到有一天,面對逼到眼前的災禍時,能夠自己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