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改變會改變很多事。
身份的改變也無法改變一些事。
十多年前，他最低谷的那段時間中，宋婉溫柔地摸著頭安慰他。
十多年後，他搖身一變成了玄皇帝君，依舊會主動俯下身子，將婦人的手放在自己的頭頂。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
宋婉一時間有些恍然。
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寧辭尚未離開七寶琉璃宗的時候。
她以為，寧辭身份的改變可能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也變化。
但是直到這一刻宋婉才明白，無論是那個孤苦伶仃的小寧辭，還是現在揮斥方遒的帝君寧辭，都不影響他們的關係。
眼眶漸漸泛紅。
宋婉聲音百感交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嗚咽：
「好孩子……」
駐守計程車兵面面相覷。
目光尷尬不敢直視。
他們難以相信，眼前這位持晚輩之節的乖巧青年，竟是那位不怒自威的帝君大人。
片刻後，久別重逢的激動漸漸平息。
寧辭輕聲道：
「榮榮在裡邊玩耍，宋姨我帶您去逛逛？」
「嗯。」
宋婉輕應一聲。
兩人行走在這臨時建立的皇宮內，輕聲交談著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
侍女跟在身後，不敢多言。
雖是互訴往事，但實際上更多還是宋婉詢問寧辭他離開這十多年間的往事。
寧辭只是輕描淡寫，輕飄飄地將一路上的阻礙揭過。
似乎一路以來他走的都很順。
但宋婉清楚，在寧辭可以輕描淡寫揭過的那些事情中，不乏各種生死之間的危機。
心中於他的心疼更甚。
「小辭，這些年你辛苦了。」
感受著宋婉心疼的目光，早已經在多年征戰中心性磨練得無比堅韌的寧辭心底滑過一絲暖流，鼻子有些發酸。
玄皇帝國眾人皆稱他為傳奇，為天上的神明轉世。
但只有宋婉會像長輩一樣，用最真切的語氣，關心他這一路上的艱辛和努力。
「都過去了。」
寧辭強行壓制著心中的悸動，儘可能令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常。
他主動轉移話題：
「宋姨，是七寶琉璃宗讓你來的吧？」
「不，跟七寶琉璃宗無關。」
宋婉搖頭。
「今天來的不是七寶琉璃宗的主母，只是宋婉。」
她不願意讓寧辭因為自己而改變原本對於七寶琉璃宗的態度。
現在的一切，都是當初宗門埋下的因應該結出的果。
「宋姨不怪我？」
「怪你什麼？」
「我畢竟出自七寶琉璃宗，卻下令公開與七寶琉璃宗切割……」
寧辭抿了抿嘴唇。
他心底認為自己的作為沒有任何問題。
無論是七寶琉璃宗的哪一個人站在這裡質問他，他都不會有任何動搖。
即便是自己那個親生父親。
但唯獨宋婉除外。
寧辭不想看到她對自己失望的目光。
「傻孩子。」
宋婉搖頭，眼中沒有任何的責怪。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從十多年前你留下退宗信離開，宗門沒有任何反應的那一刻，你就已經不是宗門的人了。」
「你不欠宗門任何東西。」
「可是，宋姨……」
「好了小辭，我們今天不聊七寶琉璃宗，不聊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姨不希望你因為姨而改變什麼，按照自己的本心來，好嗎？」
寧辭低垂著眼帘，沉默了片刻，輕聲應道：
「我明白了，宋姨。」
言談之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一處院落前。
女孩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從院落中傳來。
寧辭輕輕推開門，看著正玩的開心的寧榮榮，剛剛臉上的百感交集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淺淺的微笑：
「榮榮。」
「哥哥！」
見到寧辭的到來，寧榮榮眼神一亮，沒有任何猶豫就將手中的玩具拋到一旁，如同一顆小炮彈一般撲到了寧辭懷中。
寧辭連忙伸手托住她的身子，免得小丫頭不小心掉落下來。
「榮榮，你看誰來了？」
「欸？」
將小臉埋在兄長懷中撒嬌的寧榮榮抬起小臉。
看到寧辭身旁的宋婉後，大眼睛頓時一亮：
「媽媽！」
「小榮榮。」
宋婉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作為母親，雖然知道寧榮榮在寧辭這裡肯定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許久不見自己的女兒，心中自然難免思念。
她張開雙手準備將寧榮榮從寧辭懷中接過來。
然而……
寧榮榮那雙大眼睛提溜轉了轉，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上竟露出了一種為難的神情。
奶聲奶氣地說著：
「媽，還是哥哥抱榮榮吧，哥哥力氣大！」
說著，寧榮榮的小手抱著寧辭脖子的力道大了幾分，似乎生怕宋婉將自己從哥哥的懷中帶走一般。
將這小丫頭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宋婉嘴角微微抽動，哭笑不得。
她看得出來，寧榮榮和寧辭之間的相處極為不錯。
這種兄妹融洽的模樣，宋婉自然開心欣慰。
但是寧榮榮這種為了哥哥不要媽媽的行為又讓宋婉有些無奈。
她感覺自己像個表媽似的。
「你個小沒良心的，有了哥哥就忘了媽！」
宋婉伸手「狠狠」在寧榮榮柔嫩的小臉上揉捏。
「嗚嗚，麻麻補藥醬紫！」
寧榮榮含糊不清地說著。
掙脫宋婉揉捏的手掌，寧榮榮連忙將小臉埋在寧辭懷中，氣鼓鼓地看著宋婉：
「媽媽不准欺負榮榮！」
「不然榮榮就告狀了！」
「榮榮的哥哥可是帝君，一國之主，再欺負榮榮，榮榮就讓哥哥，讓哥哥……」
「讓哥哥什麼？」
宋婉「溫和」笑著。
看著試圖搬出寧辭來壓自己的寧榮榮，宋婉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教育似乎有些太溫柔了。
「哥哥救榮榮！」
感受著宋婉笑容中的「和善」，古靈精怪的寧榮榮頓時明瞭大事不好，連忙抱緊寧辭，試圖抱住帝君哥哥的大腿以免禍端。
但當可憐的小榮榮在寧辭「歉意」的目光下被送到宋婉手中的時候，她很快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自己的帝君哥哥好像更聽媽媽的話……
小榮榮擠出一抹微笑，試圖矇混過關：
「媽，好媽媽，榮榮錯了~」
宋婉面無表情：
「晚了。」
小丫頭的慘叫混著母親慈愛的手掌聲一時間響徹庭院。
愛妹心切的寧辭不忍直視偏過頭去，嘴角微揚。
直到葉骨衣的到來，寧榮榮才從母親的慈愛中得以喘息。
「帝君，比比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