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麻煩的事情，從人被救出來以後才開始。
全球同時出現大量落地區。
歸途最初統計「安全撤離人數」時，只需要確認一個人是不是脫離危險。
現在表格已經多了十幾欄。
需要住院。
需要特殊環境。
家屬未找到。
語言不通。
身份待核。
是否攜帶外來能力。
能否適應地球空氣、溫度和食物。
還有一欄很簡單。
「有沒有地方住。」
顧衡看著最新安置匯總。
「這數字漲得比救援點還快。」
許知微正在篩選各地提交的空餘床位。
「先把醫療需求分出去。」
「普通安置別和重症混。」
多個國家已經主動開放臨時設施。
學校體育館。
空置酒店。
軍方醫療區。
還有一些過去專門安置歸來者的封閉社區。
歸途不負責決定別國人員該長期住在哪裡。
它現在做的是一件很具體的事。
確認這些地點真實存在。
仍屬於穩定地球區域。
有足夠醫療和生活能力。
隨後把信息交給現場。
陸淵負責轉移最麻煩的那批人。
一個歐洲落地區里，有六十多名居民困在已經穩定落地的異界建築之間。
出口沒有危險。
真正的問題是，其中十二人需要持續吸氧。
正常車輛進不去。
當地救援隊剛把醫院信息發來，病床旁邊的人已經連同設備一起出現在對應醫療區。
導管沒掉。
監護儀還在工作。
負責接收的護士按照名單一個個對。
「十一。」
「十二。」
「全到了。」
另一邊。
洛汀港仍在接收嵐海落地區轉出的人員。
周芸沒學過醫療。
也不會說嵐海語。
她帶著港口一批熟悉登記流程的工人，專門干核名單的活。
臨時安置區入口擺著幾張桌子。
一個家庭過來，先記人數。
誰和誰一起。
有沒有人還留在島上。
誰已經送醫。
周芸反覆強調一件事。
「家庭關係單獨寫。」
嵐海人的命名規則和地球完全不同。
同一家人未必有相同姓氏。
有些成年人名字里還帶所屬島礁或族群標記。
第一批登記時，就差點把一對夫妻拆進兩個安置區。
女人不會英語。
看到丈夫被工作人員帶去另一邊，當場急了。
雙方比劃半天也說不明白。
周芸把負責翻譯的人叫來，才發現兩人的登記名只差一段島名，系統自動判斷成了不同家庭。
「把自動分組關了。」
她直接對工作人員說。
「按本人確認。」
這條經驗很快送回海城。
周誠看到以後，又加了一條。
「孩子也別只按登記名跟。」
他以前在異界生活過。
妻子林槿。
女兒念念。
和他回到地球後的身份資料根本不是一套體系。
一些世界甚至沒有地球意義上的戶籍。
真按名字、年齡機械分組，很容易把一家人拆散。
歸途於是給他安排了臨時家庭核對工作。
一份份異界人員記錄送到面前。
周誠不判斷身份真假。
只找關係矛盾。
「這個人說自己是孩子父親。」
「孩子的口述呢？」
「在另一份。」
「放一起。」
又一份表里，一名老人登記了兩個女兒。
系統只找到一個。
周誠順著原始錄音往回聽。
很快發現第二個女兒進入醫療區時，用的是丈夫家族的名字。
「人沒丟。」
「在三號醫院。」
消息發回現場。
半小時後，老人就在視頻里見到了女兒。
周誠關掉畫面，很久沒說話。
旁邊工作人員以為他累了。
「休息一下？」
「沒事。」
他重新拉下一份名單。
眼前這些家庭能找回來，是好事。
這和林槿、念念沒有關係。
資料里偶爾出現幾個讀音相似的地名，他都會照流程核。
世界特徵不符。
時間不符。
人員資料也對不上。
確認以後劃掉。
沒有因為自己想找，就把任何一條相似信息硬往家人身上套。
許知微中途過來看過一次。
「有線索嗎？」
周誠知道她問什麼。
「沒有。」
「那你還撐得住？」
「我以前最怕的就是。」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家庭關係表。
「明明人都活著。」
「最後因為誰沒記清名字，又散一次。」
「這個我能幫。」
許知微點頭。
沒勸他回去休息。
歸途的前半卷里，這些人曾經都是被研究的對象。
周牧坐在儀器里。
周誠講妻女。
聞守拙翻幾十年前沒人看的舊記錄。
現在全球危機真正開始後，他們已經都在做事。
沒有誰只等陸淵救。
安置工作持續了一整天。
洛汀港那名高燒的嵐海女孩已經能吃一點東西。
她醒來以後一直問父親。
登記表上沒有。
周芸讓人重新核對島礁撤離影像。
最後發現男人屬於那批護送軍人，受傷後被單獨送去了另一處醫療點。
當地兩邊溝通完成。
陸淵順手把仍在治療中的男人轉到同一家醫院。
病床不能並在一起。
兩間病房隔著一條走廊。
女孩在輪椅上看見父親時，直接哭著喊了起來。
男人手上還打著石膏。
站不起來。
只好抬起沒受傷的胳膊。
一家三口在完全陌生的地球醫院裡重新見到。
沒人知道他們最後會回嵐海，還是需要暫時留下。
至少現在沒有再散。
類似畫面開始從不同地方出現。
一個被困在外來街區的地球老人重新見到兒子。
兩名赤曜普通居民從不同隔離點核對出同一家族關係。
幾批外來平民也被送到適合自身環境的臨時安置區。
陸淵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親歷者嘴裡。
不是新聞給的稱號。
就是很簡單的一句。
「他把我們送出來的。」
「橋是他穩住的。」
「我爸在另一個街區，他給帶回來了。」
這些人未必知道仙帝是什麼意思。
他們知道誰救過自己。
歸途大廳里，紅色救援點還沒有清空。
新的警報突然壓過其他提示音。
一處歐洲沿海疏散區。
本來只有斷斷續續的赤曜軍用信號。
此刻，空間監測值開始成片上升。
當地無人機拍到的畫面里，一座完整的黑色堡壘正在從另一片天地中顯現。
堡壘中央。
數十座軍用門陣同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