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死後，帝座沒有被直接拆掉。
七塔塔城最核心的控制結構也一樣。
兩樣東西都被陸淵單獨隔離，放進歸途新擴出來的實驗區。
灰塔也專程來到實驗區。
他站在七塔核心前，沒有伸手。
過去在澄輝界時，這種等級的東西只會出現在主塔最深處，普通法師連看一眼結構圖都要經過層層授權。
現在核心外殼被陸淵固定展開，裡面每一層控制紋路都懸在桌上。
灰塔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
「以前想看這個，得先活到能進主塔。」
莫里斯頭也沒抬。
「現在先別碰。」
地方負責人第一次看到帝座被完整送進研究場地時，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這玩意兒就是赤曜皇帝坐的那個？」
梁朔點頭。
「嗯。」
「那現在算戰利品？」
「算證物更合適。」
許知微從後面走過來。
「先研究，別急著給它找用途。」
這句話主要是說給幾個已經兩眼放光的工程人員聽。
帝座太完整。
赤曜軍陣里大量控制、供能和環境維持結構都集中在上面。
七塔核心也一樣。
有人已經開始討論能不能把其中一部分轉成地球側的空間設備。
莫里斯聽了幾句。
「先搞清楚它為什麼能用。」
「別看見能亮就想複製。」
「這東西原來幹什麼的，你們忘了？」
沒人再提第二遍。
實驗第一項不是復刻。
是拆分。
陸淵把帝座維持在赫連燼死亡前最後一個可觀察狀態。
皇帝本人已經徹底不在。
帝印、軍陣和地脈之間原有的聯繫仍能被保留出來。
伊蓮娜將這些讀數與七塔塔城的空間節點放到一起。
再加入這一輪完全沒有軍隊介入的自然重疊區數據。
三組曲線第一次真正拉開。
「這裡。」
伊蓮娜指向赤曜那一組。
「世界接觸先出現。」
「之後軍陣介入，波形被拉長。」
「征西堡壘也是。」
「原本接觸開始減弱以後，人工結構繼續維持。」
許知微問：「七塔？」
「更明顯。」
七塔喜歡測算和固定。
幾處原本只持續很短的重疊，經過塔城節點加固以後，持續時間被延長數倍。
還有一些地點被做了方向調整。
接觸本來落在空地。
王廷通過登記人員和源物定位，把穩定區域向需要的設施旁邊牽。
這也是為什麼那張地圖能提前規劃地球控制區。
顧衡聽到這裡。
「所以他們真能控制世界交織？」
「控制已經出現的部分。」
伊蓮娜糾正。
「目前沒發現他們能憑空製造第一次接觸。」
許知微把這句話記下。
赤曜一樣。
軍用門陣可以利用窗口調兵。
征服碑可以把已落地環境接進帝國體系。
帝座還能增強和維持已經進入地球的赤曜法則。
前提一直存在。
兩個世界先碰到。
這和歸途此前的判斷一致。
赫連燼、奧瑟都是利用者。
不是這輪全球變化的源頭。
聞守拙坐在另一張桌旁，一直翻自己的舊手稿。
很多紙已經複印過無數次。
他仍然習慣看原件。
「你們再把自然接觸退去的順序給我。」
伊蓮娜調出記錄。
聞守拙看了幾遍。
又翻到四十多年前自己記過的一頁。
「像這個。」
紙上只有一張很粗糙的手繪圖。
幾條線先靠近。
中間重合。
最後不是同時分開。
一側先退。
另一側後退。
旁邊還寫了一句當年的猜測。
「邊界變化具有次序。」
聞守拙拿筆敲了敲。
「那時候沒設備。」
「我只見過一次。」
「現在這幾處自然重疊，退法差不多。」
伊蓮娜重新對齊時間。
真有相似性。
不是所有接觸都會按照同一節奏消失。
可同一類重疊中，邊緣回退存在穩定次序。
人工結構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把本來應該退掉的某一層強行留住。
莫里斯聽完，轉身看帝座。
「那我們現在把它徹底關了。」
「會不會有些地方自己就退？」
「已經有。」
許知微調出幾個赤曜殘餘節點。
軍陣停止以後，其中兩處接觸正在縮小。
七塔也有類似情況。
控制節點被拆，原本被強行拉住的幾片街區開始恢復。
問題是另外一些地方。
沒有帝座。
沒有塔城。
沒有軍陣。
照樣擴大。
所以不能把所有異常一口氣算到侵略者頭上。
陸淵站在帝座前，抬手把最核心的一層結構抽出來。
不是為了毀。
只是讓所有人看得更清楚。
帝座中央有一整套複雜的環境調用系統。
赫連燼坐在上面時，赤曜原生環境、帝國祭壇和軍務體系都會經過這裡向他集中。
陸淵又把七塔核心展開。
七座高塔的控制關係同樣向中心匯聚。
外面的塔越完整。
中心法師能動用的東西越多。
兩套體系長得完全不一樣。
思路倒有相似處。
向外接。
借更多。
掌握更多。
最後讓整個環境成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陸淵看了很久。
許知微問：
「想到什麼？」
「和玄蒼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以前也借。」
「後來全拆了。」
陸淵指了指帝座。
「他們走到最高，還是把外面做得更大。」
「我走到最後，是把外面去掉。」
許知微沒有立刻寫「陸淵道路更高」。
只記下兩條已確認事實。
赫連燼的最高狀態需要帝座和赤曜環境。
奧瑟的最高狀態需要七塔體系。
陸淵不需要這些。
至於這是不是所謂「飛升以上」的答案，目前仍然沒有證據。
至少眼前兩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都沒給他看到一個新的境界層次。
研究繼續。
到了傍晚，團隊終於把本輪接觸先分成三類。
自然出現、自然變化。
自然出現後被人工長期維持。
自然出現後被人工改變落點或用途。
第三類最危險。
也是赤曜和七塔戰爭中使用最多的。
許知微剛把分類同步給各地，伊蓮娜又把全球圖放大。
幾片沒有任何軍隊、塔城和源物裝置的區域，正在同時發生變化。
一處海域。
一片居民區。
還有另一大洲的地下地層。
它們的地球側邊緣在同一時間發生牽動。
莫里斯看完，只說了一句。
「這次沒東西可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