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乘坐馬車在第十日的黃昏駛入武魂城。
殘陽如血，將巍峨的城牆染成一片暗金。
玉小剛掀開車簾，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這座城市，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了。
唐三坐在他身旁，敏銳地察覺到老師揪著車簾的那隻手，有些用力。
他能理解，畢竟老師就要見到他的舊情人了。
「大師，教皇冕下吩咐過，您抵達後直接前往創造院。」雲朔長老邊走邊解釋，「她稍後會過來聽取匯報。」
玉小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創造院設在武魂殿西翼的一座獨立院落中，原是一處偏殿群，被緊急改造為研究機構。
踏進院門，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落正中的大廳被布置成了集中研究場所。
數十張長桌拼成巨大的工作檯，台上堆滿了攤開的捲軸、寫滿推演公式的稿紙、繪製著魂環結構的草圖。
數十位學者散坐在工作檯四周。
有人在伏案疾書，有人在低聲爭論，有人雙目通紅地盯著面前的稿紙一動不動，還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細微。
更多的人只是呆坐著，雙眼空洞地盯著前方，臉上寫滿了心力交瘁後的麻木。
雲朔長老推門的聲響驚動了眾人。
幾位還清醒的學者抬起頭，目光落在雲朔身後那個身形單薄、穿著洗白長袍的中年男人身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玉小剛？」
「那個大師……」
「雲朔長老真把他請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本事，教皇冕下非要請他回來……」
低低的議論聲在廳內蔓延開來。有人面露好奇，有人皺眉不語，也有人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玉小剛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走到工作檯前，隨手拿起幾張散落的稿紙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推演公式和猜想，有些地方被反覆塗改，墨跡疊著墨跡，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字跡。
他的眉頭漸漸擰緊。
玉小剛放下稿紙，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雲朔長老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音說道：「大師，這些都是創造院建立以來的心血。我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向人造魂環、分裂魂環、能量替代、陣法模擬……但是都沒什麼進展。」
他蒼老的手指點了點稿紙上一個被反覆圈畫的位置：「無論從哪個方向切入，一旦深入到魂環的底層結構，就完全無從下手。魂環是怎麼把魂力固定成穩定形態的？魂技是怎麼嵌入魂環的？這些問題的答案，是整個魂師界有史以來從未觸碰過的空白。」
玉小剛依舊沒有說話。
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也一樣被卡住了。
在諾丁城時他就確定了自凝魂環的方向，但方向和落地之間，隔著一條他至今沒能跨越的鴻溝。
那就是魂環的底層結構。
他不知道魂環的能量迴路長什麼樣，不知道魂技規則是如何嵌入魂環的，更不知道如何將這些從零還原出來。
他的那些推演稿紙，寫得再滿，也只是框架。
但玉小剛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只要有足夠的資源支撐，他相信自己是肯定能夠研究出來的。
就在此時，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名身著白金執事長袍的侍衛當先步入，分列兩側。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踏入了創造院的大廳。
「教皇冕下駕到！」
廳內所有人齊刷刷起身，躬身行禮。
「參見教皇冕下！」
比比東微微抬手，示意免禮。
她的目光掃過大廳，隨後就把目光停留在玉小剛的身上。
老了！
比比東心中暗道，內心無比複雜，又夾雜著喜悅，只是她不能表現出來。
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對玉小剛余情未了。
特別是不能讓大供奉知道。
要不然的話，她早就在當上教皇之後，就把玉小剛找回來了。
她現在也是藉著研究的由頭，才敢請玉小剛回來的。
「大師！」
所以她沒有任何寒暄，「武魂殿邀請你來的目的你已經知道了，創造院目前的研究已經陷入僵局，所有方向都卡在魂環底層結構這一步，你可有解決之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玉小剛身上。
玉小剛看著比比東，沉默了片刻。
對方還是那麼年輕漂亮，他卻已經老了。
看著比比東現在風光無限的樣子，玉小剛心底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一股自慚形穢。
面對比比東的問題，他暫時也沒有答案。
但是他不想在比比東面前，表現得和創造院的其他人一樣無用。
「有。」
玉小剛乾淨利落的說道。
大廳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這裡的研究人員全都震驚起來，他們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大師居然真的有辦法。
比比東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什麼辦法？」
「教皇冕下，」玉小剛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穩：「現在大家想的構建魂環，都是在模仿之前的魂環，既要用魂力構建出穩定的魂環形狀，又要為它增添魂技，如此一來，所耗費的時間自然就多了。」
「可是如果我們只需要構建一個穩定的魂環呢？一個不需要魂技的魂環！」
「如此一來的話，將會簡單無數倍！」
玉小剛也是硬著頭皮才想到這個辦法的。
這在根本上，其實還是沒有解決如何凝聚魂環的問題，但是他的說法肯定是對的，不考慮魂技的話，凝聚魂環肯定簡單無數倍。
「摒除魂技？」
「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呢……」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研究出魂環，讓大家能夠提升境界，魂技不是必須的……」
「與其把魂技塞入魂環里，還不如直接研究自創魂技呢，魂師一樣能夠使用……」
「沒錯……」
「這樣一來，就能減少一半以上的時間了……」
「不愧是大師，一來就提出了這麼重要的建議！」
「……」
創造院中的其他研究者，聽到玉小剛的話之後，紛紛亮起雙眼，一個個驚喜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