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殿了。
自蘇陌公開成神那日之後，他便不再過問魂師界任何事。
他現在就等著千仞雪達到開啟天使神九考的實力，然後開啟天使神的傳承考核。
其他的他就不想了，有蘇陌在，武魂殿最好還是保持現狀就好，沒必要搞事情。
蘇陌沒搞武魂殿，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天使神像前的燭火日夜不滅，他就坐在神像下，像一截老去的古木。
可就在這一日，他忽然猛地睜開了眼。
一股浩瀚的、帶著殺戮與審判意志的神威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那力量冰冷、古老、鋒利，和天使神的聖潔之光截然不同，卻又毫不遜色。
它穿透重重山河，直入武魂城。
千道流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走出供奉殿，站在台階上，望向北方。
天空下，隱隱有一道金紅交纏的光柱。
那道光里藏著一股讓他都為之顫慄的氣息。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那是神祇在人間完全降臨的氣息。
和之前蘇陌成神時的感覺不同。
蘇陌成神，是溫和而厚重的，如山如海。
這一次，是鋒利而冰冷的，像一柄橫在天地間的大劍，又帶著殺伐果斷的惡念。
「修羅神。」千道流嘴唇發顫，喃喃念出這三個字。
那是比天使神更古老、更霸道的神位。
他沒想到，時隔多年，它竟然在另一個人身上甦醒了。
「是那個女孩。」千道流眼中閃過一絲恍惚，「蘇陌身邊的那個女孩。」他記得她。
當年在武魂城，比比東當眾指認小舞是十萬年魂獸化形。他當時沒有多話。
卻沒想到，那女孩竟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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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閉上眼，久久不語。
一個接一個地，在他眼前成神。
海神島。
波塞西正在海神殿中冥想。
海風從殿外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
忽然，她周身的魂力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面，劇烈波動起來。她睜開眼，那股從大陸方向傳來的神威已經壓到了海面之上。
那不是蘇陌的氣息。
蘇陌的氣息她太熟了，像山，像淵，像沉在海底的巨獸。
而這道氣息，是殺伐，是審判，是修羅神。
波塞西猛地起身，望向北方。她的眼睛在瞬間亮了起來，又很快沉了下去。
「小舞。」她輕聲說。
波塞西太清楚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了。
小舞說過，她不會為了海神島留下。如今她做到了，沒有留在海神島。她選擇了修羅神。她不僅成了神，還是神位中最鋒利的那一種。
海馬斗羅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白：「大祭司，北邊又有人成神了？這不可能吧？不是說神位傳承早就斷了嗎？」
波塞西沒有回頭，只低聲道：「是修羅神。小舞得到了修羅神的傳承。」
海馬斗羅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海魔女斗羅緊隨其後，聽到波塞西的話，捂著嘴說不出話來。七聖柱守護者們面面相覷，眼中全是驚駭。
他們誰都記得那個跟在蘇陌身邊、笑眯眯的小姑娘。誰能想到，離開海神島不過幾年，她竟已成了一尊神祇。
……
蘇陌帶著小舞直接撕開空間。
只一步，便到了海神島上空。海風從兩人腳下掠過，島上密密麻麻的魂師都仰起了頭。他們沒看清人影，只看見天光一暗，兩股神威已經落在了海神殿前。
波塞西感知到氣息，快步迎出。
她今日穿得極正式，海神大祭司的藍金長袍拖在石階上。見到蘇陌和小舞，她沒再行舊禮，而是深深彎下腰。這已不是晚輩拜見前輩，而是凡俗魂師面對神祇時的應有姿態。
「蘇陌閣下，小舞閣下。」波塞西聲音平靜，卻帶著極深的敬畏。
蘇陌沒和她多客套。
他手腕一翻，一件東西便浮現在掌心。那是一個通體藍色的三角體，內部像封著一小片海洋，波光流轉，柔和而古老。
波塞西看見那東西的一瞬，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她臉上的平靜徹底碎裂了。
「海神之心！」她失聲叫出來，雙眼死死盯著蘇陌掌中的那件神物。她的手指在抖，想伸出去碰，又像怕驚擾了什麼，停在半空。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單膝跪下，雙手高舉過頂。
「海神之心，失落多年。怎麼會在你手上？」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蘇陌把海神之心放進她手中，語氣平淡：「早年從雪夜大帝那裡換來的。那時怕它被不該拿的人拿去，就一直留在我這裡。現在不用了。物歸原主。」
波塞西雙手捧住海神之心，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海神之心是海神島的至寶，是海神留下的人間信物。當年她繼任大祭司時，曾翻遍諸島都沒有找到。她以為海神之心早已失落。沒想到，竟被蘇陌無聲無息地收了這麼多年。
「你……你一直都知道它是什麼？」波塞西抬起頭，聲音還帶著顫。
「知道。」蘇陌說，「所以我才親自來還。除了你，沒人夠資格碰它。」
波塞西閉上眼，將海神之心貼在額前。
她整個人都被一層淡藍色的光裹住，海神之心像感應到了什麼，緩緩亮起。四周的聖柱同時發出低鳴，連海面都安靜了下來。
七聖柱守護者站在遠處，早已看呆了。
海馬斗羅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海神島的神物，竟會以這種方式歸來。
過了很久，波塞西才站起來。她將海神之心小心收好，然後看向蘇陌，鄭重道：「蘇陌閣下，你本可以一直留著它。以你如今的神位，海神之心雖珍貴，卻也不是非還不可。你今日歸還，這份情，海神島記下了。」
蘇陌笑了下，沒接什麼大話。
他牽起小舞的手，轉頭看了一眼海面。風平浪靜，陽光落在水面上，像鋪了滿海碎金。
「海神的東西，就留給海神島。」他說，「我用不上。」
「不知道大祭司拿到這顆海神之心後，有沒有可能獲得海神傳承？」
蘇陌最後笑著問道。
他也希望上去神界之後，多一個熟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