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皇殿。
天幕出現的時候,比比東正在批閱教務。
光從殿外漫進來,不刺眼,卻把整座教皇殿都照亮了。她放下文書,走到殿外。
廣場上已經跪了一片執事,所有人都仰著頭,臉上是同一種茫然。
菊斗羅快步走到她身側,低聲道:「教皇冕下,天有異象。已經確認,不止武魂城,整片大陸都能看見。」
「我看得見。」比比東說。
她盯著天幕。
那上面是一片森林。夜幕下的星斗大森林,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可那又不是她熟悉的星斗大森林。
無數魂獸在畫面中同時爆開,魂環像煙花一樣升起,又像燭火一樣熄滅。她看見紅色的魂環,不止一道。那些十萬年魂獸,竟也沒能倖免。
比比東沒有出聲。菊斗羅卻看見她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這是哪個地方?」比比東問。
「天幕說,是平行之世。」菊斗羅小心翼翼道,「另一個斗羅大陸。」
「另一個斗羅大陸。」比比東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
畫面還在繼續。
落日森林空了,極北冰原靜了,深海暗無天日。魂獸屍體一具都沒留下,只有魂環消散後的光點,像灰一樣飄得到處都是。
然後天地魂力開始暴漲。所有魂師都在驚疑中修煉,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剛剛失去了什麼。
「魂獸全滅。」鬼斗羅的聲音從暗處傳來,「那個世界,沒有魂環來源了。」
比比東沒說話。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沒有魂環,魂師就是無根之木。
武魂殿再強,也撐不住一代人的斷層。
她忽然開口:「傳令下去,所有分殿主事,立刻把天幕所見記錄下來。一個字都不准漏。」
「是。」菊斗羅領命退下。
比比東依舊站在殿前。
她的眼睛映著天幕上的光,暗得像一口深井。她不知道天幕為什麼要放這些。但她清楚,既然有人敢把這種畫面送到全大陸面前,就一定還有後手。
供奉殿。
千道流也出來了。
他站在天使神像下,望著天幕上魂獸滅絕的景象,久久沒動。天使神像上的金光依舊,可他總覺得,那光比往日暗了幾分。
「神界出事了。」千道流忽然說。
幾位供奉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千道流沒說下去。他
只是隱隱覺得,天幕的出現,或許和神界有關。而魂獸滅絕這種事,凡人做不到,普通魂師也做不到。
一定是有什麼力量,在那一個世界動了真格。
七寶琉璃宗。
寧風致把宗門中人叫到了廣場上。他仰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劍斗羅:「劍叔,你看得出那是什麼手段嗎?」
劍斗羅搖頭,手按在劍柄上:「看不出。那些魂獸沒有外傷,也不是中毒。像是被規則直接抹掉了。這種力量,我從未見過。」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擋不住。」
寧風致臉色更沉了。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女兒的修煉。沒有魂環,寧榮榮再好的天賦也是擺設。他不敢往下想。
藍電霸王龍宗。
玉元震站在大殿門口,看完魂獸滅絕的畫面後,轉身就是一腳,把門檻石踹得粉碎。「這他娘的是什麼鬼世界!魂獸沒了,魂師還玩個屁!」
他罵得中氣十足,整座大殿都嗡嗡響。幾個長老縮著脖子,誰也不敢上前勸。
昊天宗。
唐嘯站在山巔,沉默地看著天幕。唐龍幾個年輕弟子站在他身後,一個個臉色發白。
他們都是強攻系魂師,沒了魂環,等於斷了升級的路。唐嘯看了一會兒,只說了句:「繼續看。這個天幕既然開了,就不會只給我們看個結局。」
眾人心中稍定。
……
史萊克學院裡,沒有人說話。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悶得人胸口發沉。
最先忍不住的是戴沐白。
他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罵了句髒話,別過臉去。馬紅俊坐在石階上,低聲嘟囔:「我真服了,那世界的人以後怎麼修煉啊?沒魂獸,沒魂環,魂師還叫魂師嗎?」
「不能修煉。」寧榮榮小聲說。她的聲音有點抖,「魂力再高,沒有魂環,等級就上不去。卡在十級、二十級的人會越來越多。我要是生在那個世界,可能一輩子都只是個魂士。」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奧斯卡在邊上搓著胳膊,臉上難得沒有笑,「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到底怎麼辦?」馬紅俊看向玉小剛,「大師,你研究魂獸這麼多年,如果魂獸真沒了,魂師還有別的路嗎?」
所有人都看向玉小剛。
玉小剛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樹影下,影子被天幕的光拉得老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如果魂獸真的一夜死絕,那擺在魂師面前的路,就只剩一條,自己凝聚魂環。」
「自己凝聚?」戴沐白皺眉,「這怎麼可能?魂環不是魂獸死後才能出來的東西嗎?」
「那是因為我們一直依賴魂獸。」玉小剛說,「魂環的本質,是魂力與規則的結合。魂獸死後,體內的魂力和它掌握的規則會凝成魂環。從理論上說,只要一個魂師對自身魂力的掌控足夠精妙,再摸透魂環的結構,就有可能不藉助魂獸,自己把魂環凝出來。」
「這……聽上去比殺一頭萬年魂獸還難。」馬紅俊咽了口唾沫。
玉小剛點頭:「極難。所以這只是方向之一。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思路,就是找替代品。不用魂獸,用別的東西承載魂力,做成類似魂環的能量環。或者說,把已有的魂環重新煉化、分裂、轉移。」他越說眉頭皺得越緊,「但這些都只是設想。任何一條路,都要拿無數人去試,要搭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理論積累。」
「那到底能不能成?」唐三問。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了下去:「不知道。我研究了大半輩子,也只敢說能摸到方向。真讓我帶著一批人去研究,沒個幾十年,我連像樣的成果都拿不出來。而且這中間會死多少人,會走多少彎路,誰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