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怎麼辦?
白冬燼在腦海里一瞬間閃過無數的對策,卻沒有一個來得及實行。
因為顧西洲已經停在白冬燼的身後。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上,落在那頭散開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長髮上。
「請問——」
白冬燼秒按下倒退鍵。
時間像被擰成漩渦,畫面迅速倒縮回兩分鐘前。
白冬燼正好在廊柱後回身,顧西洲眼角的餘光瞥到一抹似曾相識的背影。
那是……偷他苦茬子的女賊?
他幾乎沒有猶豫,不顧嚴文月還沒說完的話,直接起身朝著餐廳方向邁開了步子。
嚴文月繃著臉在後面叫,「西洲!沒有主人的同意,你不能隨便走……」
顧西洲穿過她,長腿朝白冬燼逼近。
「小……」
端著茶水的傭人剛朝白冬燼開口,就被她拉著回頭,沒命的往餐廳跑。
傭人一頭霧水,端著茶壺驚險萬分。
「啪」的一聲,茶壺摔到地上。
裡面的熱水全部撒在地上,留下一大片冒著熱氣的水漬。
顧西洲剛追上來,緊急剎住腳步,鞋尖堪堪停在熱水邊緣。
等他再抬頭往前面看去,已經空無一人。
他的眉頭狠狠皺起來,迅速環視了一圈四周。
人不見。
白冬燼拽著傭人躲進了正廳側面厚重的帷幔後面,厚重的天鵝絨帘布把兩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貼著牆,把剛才的話又快速重複了一遍:「記住,白公館沒有小姐,只有一個少爺。你剛才打翻了茶壺,是急著去換新的。誰都沒見過我。」
傭人用力點了點頭。
白冬燼一把將她推了出去:「往茶水間走,別回頭。」
傭人點點頭,腳步輕巧的朝餐廳相反方向的茶水間走了過去。
顧西洲敏銳地聽到動靜,猛地扭頭,眼睛微眯:
「等等。」
白冬燼趁機一溜煙的從帘子後溜進了餐廳。
假髮、綁帶、校服一氣呵成。
再從另一個門溜了出去。
餐廳外面。
傭人回頭,恭恭敬敬的朝顧西洲彎腰:「顧大少爺,有什麼吩咐?」
顧西洲的目光像一把尺子一樣從她臉上一寸一寸地量過去,「剛才跟你一起跑的那位小姐呢?」
傭人驚訝的反問:「小姐?」
她像是十分疑惑,「白公館沒有小姐。」
顧西洲也疑惑了,「我明明看到那位小姐拉著你一起跑向這邊,她的頭髮長長的,像海藻一樣。」
他指著地上打翻的茶壺和水漬,「你還打翻了茶壺。」
傭人十分歉意的鞠躬:「是的,顧大少爺,我剛才不小心打翻了茶壺,所以我急著去茶水間重新換一壺茶給你們送過去……至於你說的小姐,沒有。」
她環視了一眼周圍,「可能,是白公館掛的窗簾太多了,這裡燈光比較昏暗,顧大少爺看錯了。」
像是回應傭人的說法,一陣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
兩邊的紗幔窗簾同時被吹得翻捲起來,像深海里的水草一樣搖曳。
顧西洲沉默了。
不可能。
他雖然有面孔失認症,但是他視力不至於那麼差。
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他只是看不清人的五官,不代表認不出人的背影。
剛才明明有一個女孩子!
「白公館沒有女孩嗎?」
傭人指著自己笑了,「我就是女的,白公館有很多女傭,或許剛才您看的人是我?」
她晃了晃自己一頭披散的長髮。
是剛才白冬燼替她放下的馬尾。
不是她!
顧西洲直覺的否定了。
剛才那個女孩子穿著的衣裳明明是高定,不是傭人裝!
這時,嚴文月嚴厲的聲音響起,「西洲!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白先生來了,他的兒子也來了!你還不快回去坐下?」
傭人朝顧西洲彎腰,立刻離開。
顧西洲吐了口氣,拉扯著領帶,不耐煩的轉過身。
他剛邁出兩步,視線落在正廳沙發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白冬燼?!
白冬燼正坐在沙發上,校服整齊、短髮服帖,正笑眯眯地朝他揮了揮手:「嗨!未來的哥哥!」
顧西洲的瞳孔縮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白冬燼就是白正邦那個從不對外公布的孩子?
可是,白正邦不是還有個女兒嗎?還跟江星禮聯姻了。
不過也正常。
身為京都頂級豪門之一的主人,他就算藏了二十個私生子女都不稀奇。
顧西洲早就見多了。
但是白冬燼……
自從一看到她,顧西洲的視線就忍不住黏了上去。
他告訴過自己,白冬燼選了霍焰,他就不該再靠近了。
可命運像在嘲笑他的自制力,不到一星期,白冬燼就成了他的繼兄弟。
顧西洲慢慢的坐下。
他的視線落在白冬燼身上。
帶笑的臉,衣領的邊緣、整齊的校服扣子、服帖的短髮。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收緊。
像是獵手發現失去的獵物重新撞進自己領地時,從脊椎底端升起的微妙的顫慄。
「弟弟?」他緩緩扯開嘴角,笑得意味深長。
白正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你們好像早就認識?」
白冬燼笑得恣意,「巧啊!哥哥是我校友。」
白正邦顯然對她念的是哪所學校毫無概念,現在聽白冬燼說起,這才知道他這個逆女也進了霍爾沃頓貴族學院。
他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那就更好了,以後你們兄弟兩人要互相照顧。」
嚴文月也放下茶杯,跟著笑道:「我家西洲是年初的,小燼是年尾的,相差幾乎1歲,西洲,你還是學生會主席,以後要多護著弟弟。」
顧西洲喉結上下滾動,「當然。」
為了討白冬燼歡心,嚴文月又對顧西洲說,「學生會每年都要招新人,我看小燼性格就很討喜,你安排他進學生會,也算是鍛鍊鍛鍊。」
霍爾沃頓的學生會組織龐大,運轉複雜。
操作起來堪比一間公司。
這是學生時代最佳的鍛鍊場所。
白冬燼:??
不要了吧?
她並不想跟顧西洲走得太近。
昨天顧西洲莫名其妙的吻了她,她到現在還覺得顧西洲像一頭危險的狼。
一直在暗處虎視眈眈的盯著她。
更何況,現在他們還經常有機會在家裡共處一室。
越是離得近,越容易掉馬。
「不……」
「好。」
白冬燼剛想拒絕,顧西洲就打斷了她的話。
他端起面前的紅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向她,嘴角帶著算計好的笑意:
「好,我會安排。」
白冬燼:「……」
她沖顧西洲笑,「哥哥,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努力。」
顧西洲也沖她笑:「好不容易有個弟弟幫我打下手,我們兄弟齊心協力,我也好輕鬆輕鬆。」
他又端起茶杯,垂著眼帘,在茶香的霧氣里遮住了眼底那點火焰。
弟弟?
剛才穿著裙子,一頭長髮的女孩,是弟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