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預想的局面，是殃羅閣那些人等「林爍」主動進山之後，再在山林深處動手。可現在對方明顯改變了計劃，打算直接在山腳就收網，根本不給「林爍」踏入山中的機會。
她指尖悄悄探進衣兜，指尖觸碰到陰木鎮魂篦冰涼粗糙的木面；另一隻手，悄悄握住腰間短刃的刀柄，指節微微收緊。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從右側灌木叢里微微探出半個身子，目光牢牢鎖死步道上「林爍」的身影，抬手對著對講機低聲匯報。
「目標仍在山腳徘徊，狀態疲軟，沒有進山打算。所有人繼續收縮包圍圈，準備動手。」
趙鳶的耳尖捕捉到這一句極低的話語，心臟猛地一沉。
來了。
她不動聲色，繼續向前緩步走出兩步，視線飛快掃視四周，默默清點暗處埋伏的人數。四面八方，都已經被人堵死。
想全身而退，難了。
夜風穿過松林，沙沙聲響不斷放大，山間的寒意浸透衣衫。趙鳶深吸一口氣，做好了硬接這一場圍堵的準備。她牢記林爍臨走之前的叮囑，優先保命，實在無法支撐，不必硬扛。
只是一旦她暴露身份，小白山那邊林爍和假聾子，就要直面殃羅閣的反撲。
她不能輕易暴露。至少，要再多拖一段時間。
暗處的人影，距離她越來越近。
龍潭山腳，夜市的人聲還沒散盡。
燒烤攤的炭火味、叫賣聲、孩童的笑鬧，混在冬夜的寒風裡，將山腳染成一派尋常的煙火氣。
沒人注意到，就在這條熱鬧街道的邊緣，幾道身影正貼著陰影，無聲無息地向步道方向收攏。
趙鳶保持著緩慢的步速，帽檐壓得很低。她不敢停，也不敢跑，只循著步道邊緣往前走，餘光死死鎖著四周暗處那幾道正在逼近的氣息。
身後那幾道人影，沒有立刻動手。
他們還在等。
夜市的喧鬧還沒完全散場，廣場上仍有行人來往，他們再大膽，也不敢當眾在人群面前動手，驚動路人，壞了整座山水大鎖的太平假象。
他們要把「林爍」逼到人少、僻靜的角落，再一擊收網。
趙鳶心裡明白這一點。所以她不敢往人多的方向走——一旦她刻意往熱鬧處靠，反常的舉動立刻會讓對方起疑，反而更快暴露。她只能順著步道，一點一點，被對方暗中引導著，往更冷清的邊緣地帶挪。
走到一處路燈稀疏、遊客稀少的岔路口時，身後的腳步，驟然加快了。
趙鳶瞳孔一縮，知道對方等到了時機。
她不再猶豫，腳下一頓，猛地轉身，朝人聲仍盛的夜市方向折返。可才邁出兩步，斜前方一道身影便攔在了路中間。
一個穿深色棉襖的中年男人，手裡沒拿任何器物，堵死了她往人堆里走的去路。
他冷笑道：「這位兄弟，大半夜一個人在山腳晃悠，是想進山吧？山里夜裡冷，還是早點回去歇著。」
趙鳶沒答話，腳步一緩，作勢要側身繞過。可那男人腳步一橫，又擋了上來。
身後，另外兩道身影也悄然圍攏，呈三角之勢，將趙鳶堵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夜市的人聲還在不遠處熱鬧著，可這片角落，已經徹底與喧囂隔絕。
趙鳶抬眼，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臉上一掃，聲音壓得低沉，刻意模仿林爍那股沉穩的腔調：「讓開。」
「別急。」中年男人笑容不變，眼睛卻在她身上來回打量，似乎想從她的氣色、身形里看出點什麼：「看你這一路累得夠嗆，別硬撐了。跟我們走一趟，給你找個暖和的地方歇著。」
這話說得客氣，可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趙鳶心知肚明，這些人已經認準了「林爍」就在眼前，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她再拖下去，只會讓對方更多人手圍上來。
她不再周旋，身形猛然一矮，貼著地面，朝那中年男人的側方掠出。動作又快又利落，完全不像一個「氣血損耗嚴重、狀態疲軟」的陰行匠人——此刻她也顧不得偽裝了。
中年男人沒料到她身手如此敏捷，下意識伸手去攔，趙鳶卻已經從他腋下躥出半個身位。她反手一記肘擊，又快又狠，正中對方肋下。那男人悶哼一聲，被撞得退開兩步，臉上笑意徹底消失，眼底凶光畢露。
「林爍不是不會功夫的嗎？！」
趙鳶暴露了。
她心下一沉，卻不敢停留，借著這一撞的反向，轉身朝夜市方向狂奔。身後三人緊追不捨，腳步又急又密。
可就在這時，一股異樣的涼意，毫無徵兆地從背後躥起。
趙鳶只覺渾身汗毛一炸，腳步猛地一滯。一股陰冷的氣息，正從夜市方向的暗處，無聲無息地蔓延過來。
不是普通寒氣。是煞氣。
殃羅閣的術士，出手了。
那陰煞不衝著人群去，只精準地繞過夜市喧囂，直直朝趙鳶纏來。她雖不通陰行術法，長年跟在林爍身邊，對煞氣的警覺卻早已刻進本能。
那股涼意一逼近，她便知道，硬跑沒用，對方用陰煞封了她的退路。若著了陰煞，很可能被擾心神，立刻沒了反抗之力。
她停住腳步，反手探向腰間，抽出那柄隨身短刃，橫在身前，背靠一截路燈銅柱，目光死死鎖著逼近的陰影。
「把法器交出來。」暗處，一道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你不是林爍。你手裡的東西，不是你能用的。識相的，交出來，我們不為難你。」
趙鳶握緊短刃，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探進衣兜，指尖觸到那陽木鎮魂篦冰涼溫潤的木面。
她不會用陰木鎮魂篦的煞法，可陽木鎮魂篦的驅邪鎮煞之性，林爍告訴過她——危急時握在手裡，能護住自身氣血，不被陰煞輕易侵入。
她抽出陽木鎮魂篦，緊緊攥在掌心。木面貼著皮膚，一股微暖的氣息順著掌心滲入，將那撲面而來的陰寒，生生隔開了一層。
暗處的術士似乎察覺到了異樣，聲音帶上一絲凝重：「你身上倒是有幾件好東西。可惜，東西再好，也要看在誰手裡。」
話音落下，那股陰煞驟然加重，潮水般朝趙鳶湧來。
趙鳶咬牙，不退反進，迎著陰煞衝出的方向，短刃劃出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