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鯉睜開眼時,就看到蕭銜正坐在床榻旁邊靜靜看著她,眸光深沉而溫暖。
常鯉感受到小腹的墜痛感已然消失。
蕭銜見她睜開了眼睛,俯下身輕聲問道:「鯉兒身上還有哪裡覺得難受?要不要喝些熱水」
常鯉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好很多了。」
蕭銜端過熱水餵給常鯉,親自看著她喝完,然後伸手握住她柔軟的手掌,深情道:「鯉兒,你肚子裡有了咱們的孩子。」
常鯉整個人愣在了榻上,雙眼睜得老大,眼裡滿是震驚。
她想起了先前在天牢里的折騰,那時候下身見血,她還以為是來癸水了。
當時那陣腹痛來得異常兇猛,沒想到真的是懷了身孕。
常鯉心提了起來,反手抓緊了蕭銜的手指問他:「那我流了那麼多血,這孩子究竟還在不在?」
蕭銜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道:「孩子保下來了,府醫說你的身子骨底子極好。」
常鯉緩緩伸出手,覆上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想到這裡竟然已經默默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感覺實在有些神奇。
此番進宮她先是中了迷藥,後來又兩次跌落進冰冷的河水裡,幾番生死折騰下來。
這小東西居然還能安安穩穩待在肚子裡,倒真稱得上是上天保佑。
蕭銜拉過被子重新替她掖好領口,常鯉掃過他右手食指上包了紗布。
常鯉擔心道:「你受傷了?」
蕭銜意識到常鯉說的是被她咬的那根手指,趕緊不著痕跡從她的視線中挪開。
「無礙,只是劃傷了,不必擔憂。」
常鯉半信半疑,總感覺他手上這傷和她有關。
方才她剛醒的時候,就覺得嘴上有些痛,應當是當時腹痛時她下意識咬的。
迷迷糊糊之間,還感受到了陌生的血腥味。
怕常鯉多想,他繼而轉移了話題:「你在宮裡究竟碰上了什麼事情。」
常鯉收回了思緒,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講述了一遍,不過她刻意隱瞞了身上那塊玉佩的細節,對於方瑞雪一切都是猜測,沒有證據之前,還是不要告訴蕭銜,免得再惹出其他不必要的波折。
「我懷疑是皇帝給我下了迷藥,想要強占了我,後來還在西暖閣那邊又逼我喝下熱湯藥。」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冷意:「我上岸時已經暈倒,當時皇帝必然找太醫為我瞧了,倘若皇帝當時知曉我已有身孕,那碗端上來的湯藥,斷然就是用來墮胎的。」
蕭銜的神色沉下來,方瑞雪和皇叔,當真是欺人太甚。
「那後來又是怎麼從大牢里走出來的?」
「我原本和歷夏已經偷到了獄卒的鑰匙,正準備找機會越獄逃出去。」
「沒想到陛下突然來了,跟我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怪話,質問我是不是梁國的細作。」
常鯉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說道:「我當面否認了這件事,沒過多久他就下令把我給釋放了。」
蕭銜靠在床頭靜靜聽著,皇叔前一刻還在死死認定常鯉是敵國細作,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要殺了她,見了她之後又直接放人。
不管皇叔接下來有什麼計謀打算,他都能感受到皇叔其實對常鯉不只是動了心思那麼簡單了。
這是男人之間的直覺。
常鯉忽然想起了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連忙開口詢問:「對了,兵符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銜看著她焦急的神色,解釋道:「那日宮宴我能硬闖入皇宮將你帶回來,全靠父親拿手裡的兵符去跟皇叔做了交換。」
常鯉的心口狠狠痛了一下,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蕭銜輕聲嘆了一口氣:「當初得知父王為了救你付出這麼大代價,再加上你對我總是冷淡疏離,我心裡著實陷入過迷茫。」
蕭銜握緊了她的雙手繼續說道:「我那時候反反覆覆地問自己,讓父王為了這份感情付出如此代價,究竟算不算值得。」
「直到那一日你在外頭髮起了高熱,整個人燒得糊裡糊塗,我才徹徹底底想明白了。」
蕭銜深情道:「鯉兒已在我心中占據非常重要的位置,我不能失去你,往後我會想出萬全的辦法,絕對不會辜負你,也不會辜負父王。」
常鯉聽完,心裡酸澀得厲害。
她聲音沙啞地開口道:「我不過就只是一個梁國孤女罷了,到底何德何能,讓你們父子倆這般護著我。」
這話是實話,她心中一直沒有安全感。
他對她來說是燭火,她是飛蛾,明知撲過去會化為灰燼,卻還是忍不住一次次靠近,再狼狽地退回陰影里。
蕭銜順勢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任由她的眼淚打濕了自己的肩頭。
「鯉兒,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對待。」
蕭銜感受著懷裡女子真切的體溫,懸著多日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地落了地。
「況且,我們之間已經有了最深的羈絆。」
常鯉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可以毫無保留地依賴他嗎?
蕭銜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道:「別再多想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心養胎。」
常鯉在他懷裡輕輕點點頭。活在當下便好了,至少現在彼此都互相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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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瑞雪從信鴿腿上拿下密信,一行行字映入眼底。
她攥緊信紙,心中震驚,密信上說常鯉沒有被永熙帝賜死,永熙帝放了她。
她原本布下層層圈套,自己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算無遺漏,常鯉這次是必死局。
可萬萬沒有想到,常鯉竟然完好無損地從天牢出來了。
方瑞雪站在窗下,目光沉沉望向遠處宮牆。她步步籌謀,費盡心力才取得永熙帝的信任與青睞。
常鯉不過一場宮宴初見,便能讓永熙帝一見傾心,生出這般一往情深的執念。
憑什麼,難道只是因為一張臉?她眼裡滿是不甘。
明明所有證據都指向常鯉,永熙帝卻依舊捨不得下手。
她著實低估了永熙帝對常鯉那份情意。
原本的計劃一切順利,蕭銜已經身陷囹圄,只要等到永熙帝下令將蕭銜與常鯉一同處決,最大的威脅沒了,梁國便可起兵一舉拿下蕭國。
可陛下行事太過急躁,這般匆忙和北狄和親。
方瑞雪把信紙揉皺又展開,重新細讀一遍消息,確認沒有看錯。
從常鯉準備出逃開始,那麼多必死局,她竟然全能活過來。常鯉估計也不是傻子,她現在肯定能想到是自己用玉佩害她。
永熙帝心思難測,對常鯉的執念越來越深,她再想動手除掉常鯉,難如登天。
若是常鯉在永熙帝身邊,告訴永熙帝玉佩什麼全是她送的、她做的,那建立起來的信任全都功虧一簣了。
不過好在她懷上了孩子,永熙帝沒有子嗣,即便將來他真的知道她就是細作,也必定會等到孩子降生,有緩衝的時間她就有辦法活命。
方瑞雪將密信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紙頁,將密信燃成灰燼。
她垂眸看著殘餘的黑灰,心底寒意蔓延,她必須趕緊和那個人再碰面,重新盤算接下來該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