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神山的山腰處，縫隙擴大到了三丈寬之後就不再擴大了。
並不是要阻止裂縫繼續擴大，而是有一隻手伸進了裂縫中，在斷裂處按了一下。
只有一隻手，並且沒有任何法術或者聖光的作用。
在上面一按之後， 斷面兩邊的山體就會分開，就像有人把一塊泥土掰開一樣。
山腰處有一個缺口，大約有一百米左右寬，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灰色的道袍，頭髮亂著，好像隨便一攏就放在腦後了，臉上的年齡看不出來。
但是眼睛裡有一樣東西，讓凌霄殿裡趴著的所有的聖君都不約而同地往地上壓了壓身子。
地上躺著的天璇真君，只剩下一半的身體了。
在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金色的聖血就從他的喉嚨里冒了出來。
並不是被擠出來的，而是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涌，好像有什麼東西讓他最後的努力也堅持不下去了。
人影投射在凌霄殿廢墟之上，踩在地磚上，地磚沒有破裂。
但是上面所有的秦少凡留下的灰白混沌紋路都暗淡了一些。
「是誰。」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仿佛整個聖界都在迴蕩著他的聲音。
「打擾了本座五億年來的寧靜？把本座的食槽弄髒了嗎？」
萬劍一手中的斷劍在顫抖了一下之後就碎了。
並不是被別人打碎的，而是因為劍身中殘留著神王本源，在聲音的壓力之下自行崩散。
「凡哥。」低頭看手裡拿著的碎鐵，「這是什麼東西？」
秦少凡沒回答。
紫嫣兒看著對方，對方也看著她，就這樣對視著，但是紫嫣兒忽然捂住胸口，膝蓋向下跪下。
白月穹勉強支撐住她，自己卻開始發抖了，感覺到紫嫣兒的靈魂正在消逝。
不是攻擊，就是被對方看了一眼之後，紫嫣兒的靈魂就崩潰了。
「嫣兒姐姐。」秦少凡回頭。
紫嫣兒咬緊牙關，強忍著疼痛，說，「沒事，我自己能撐住。」
撐不住，血液從耳朵里滲出來，這是本源之血，並非一般的血液。
秦少凡向她走去一步。
「不用了。」紫嫣兒把頭抬了起來，「走吧。」
就是這個字，在天玄聖宗的大殿裡說過的話，但是這一次，聲音中帶有一點顫抖。
人影沒有再向前移動，只是在凌霄殿裡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天璇真君面前，停留了兩秒鐘左右。
「天璇，你連下界的一隻小蟲都沒有清理乾淨，就讓它們來到了本座的寢宮門口。」
天璇真君喉嚨里發出了一個聲音，但是不能夠發出完整的字來。
「算了。」那個人影轉過身來對秦少凡說。
「沒有完成的混沌本源，三塔合一，帶著一群花肥一起來了，還是第一次見到。」
兩指在空中憑空一夾。
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絲法力波動、沒有一點光芒、什麼都沒有。
但是整個凌霄殿裡空氣卻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並不是因為風停了、聲音停了，而是因為時間停止了。
萬劍一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張大嘴巴、瞪圓眼睛，沒有眨動一下，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
白月穹扶著紫嫣兒的手，在空中停了下來。
三百七十二人，同源精華的波動紋絲不動地凝固在一處，猶如一幅畫。
秦少凡的腳在邁出去一半的時候，停住了。
時間，停了。
凌霄殿中只有一人影在移動，那人慢慢地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地磚上時，地磚上的混沌紋路就會向內收縮一圈。
「未成的種子比已經成熟的種子更有效果，成熟了的種子不好分開，沒有成熟的種子可以輕易地分開。」
走到秦少凡面前，低頭看著他，好像在看一件東西一樣，「這是上天賜予我的吧？」
時間停止了，秦少凡不能動彈，但是那條紋路在秦少凡的手心裡依然在轉動。
很慢，比平時快不了多少，但是正在轉動中。
那個人影把手伸到秦少凡胸前，「乖，不痛，本座取完了之後再給你留口氣。」
「你身邊的那些廢物就不用留了，本座不想留廢物。」
「留廢物。」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被時間凝固的萬劍一他們，兩根手指輕輕一捻，「抹去吧。」
一道歲月之力，很輕、很細，在萬劍一身上落下。
萬劍一的頭髮也變白了。
並不是被人打白了，而是歲月之力落下，在他的身上開始流淌起來。
肉體也開始追趕那些被他用丹藥擋住的時間，變得腐朽、衰老。
凌霄殿裡面只有這裡在動。
那個人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看秦少凡胸口的地方。
「蟲子就是蟲子，即使你偶然穿上了龍鱗，在本座的歲月長河中，你也不過是一粒隨波逐流的塵埃。」
他的手碰到了秦少凡的衣服。
然後停了。
並不是他自己主動停止了。
灰色的花紋從秦少凡的手心裡開始，在他的手腕上、手臂上、肩膀上、胸前都蔓延開來。
接著，一指。
秦少凡的手指開始活動了。
當時間靜止的時候，在太初聖體老祖伸手去拿混沌本源的時候，秦少凡的手指也動了。
那個人影的手停在了原來的地方，他低下頭來仔細地看自己的手指。
確定那根手指是否還屬於自己，於是他就向後退了一步。
五億年來，他再也沒有後退過。
秦少凡抬起了頭，丹田中的三塔合一的共鳴在時間停滯的空間裡一層層向外膨脹開來。
直到把那片凝滯的時間空間都撐破了，細小的裂縫越來越多。
那個人影的臉有了變化。
「混沌本源，不受時間限制，這是本座所知的，但是你這個區區絕頂神皇又是怎麼——」
「咔。」
時間場，裂了。
裂口由秦少凡腳下的地方向外蔓延開來，在裂縫中射出的是灰白之色，並非聖界的任何一種法力所呈現出來的顏色。
秦少凡邁出了一步。
被固定住的一條腿落下，在地磚上踏出一道裂縫，而地磚上的花紋也再次顯現出來。
邁出了二步，時間場上的裂縫就擴大到了兩丈寬。
邁出了三步，整個凌霄殿的時間都靜止了，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裡。
凌霄殿被撕裂開來，萬劍一直接沖向那道歲月之力。
而此時此刻，他的頭髮也停留在了灰色和白色相交的地方，並沒有繼續變白。
那個人影向後退了三丈，九千多萬年來，他的腳都還沒有踏上過聖宗的一塊地磚。
而現在他退了三丈，腳踏在了廢墟之上。
凌霄殿中十分寂靜，就一息。
「有些意思。」他的聲音重新變平，「那麼這把椅子就不用急著坐了，慢慢來。」
手裡拿著一塊黑玉牌，上面沒有任何花紋，但是地上趴著的一萬多個聖君看到這塊牌子之後臉色更加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