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般想,但眼下蕭衍怕阿妤胃裡還脹得難受,亂動哭鬧會岔氣,疼得更厲害。
他不顧溫妤拳打腳踢,沒感覺似的,湊近將人撈進懷裡,穩穩抱牢:「好好好,是朕的不對,朕的不對!朕給你認錯,總不用餓死自己了吧?」
溫妤胡亂掙扎幾下,沒掙脫,胃裡總有股噁心勁兒,也沒力氣折騰了。
在蕭衍懷裡尋了個舒坦位置,小霸王似的窩在那兒。
蕭衍給她揉肚子,她心安理得地享受,嘴上還在細數蕭衍的惡行。
什麼不讓她看好看的話本子,只知讓她學那些乏味無聊的宮務札子,她人都學得木訥寡言了……
什麼平時宴會上不讓她飲酒,嫌她喝醉了給他丟人,私下裡卻故意將酒灑在她身上,酒味幾日消不退……
什麼蕭衍對她太嚴厲,動不動冷臉要收拾她,嚇得她都夜裡做噩夢……
諸如此類,陳情數十項。
偶然說得太投入,還能及時咬蕭衍兩口解氣。
蕭衍便將衣領敞開些給她咬。
咬完胸脯怕她沒咬夠,他還撩起袖子,露出精壯結實的小臂放她嘴邊,讓她沒咬夠繼續。
溫妤撅著嘴把小臉扭到一邊,鼻腔輕哼一聲。
不滿意蕭衍還敢替她挑地方了,扭著身子便又要鬧。
對此,蕭衍只是柔聲認下不是,唇角勾起一冷笑,連辯駁都不曾辯駁。
小傢伙就可勁兒翹尾巴吧,有她哭著求饒的時候。
屆時,再好好給她立立規矩!
外頭,夜色已浸滿庭院,墨雲漫捲,覆在幽深的殿宇之上。
晚風裹著荷香掠過亭台飛檐,吹得廊下紗燈輕輕搖曳,光影在青磚上來回晃蕩。
門口候著的遂心蘭蔻,還有帝王身旁的王忠聽到裡面動靜,稍稍鬆了口氣。
這貴妃娘娘對陛下不敬起來,當真是不分面子也不給,什麼都敢罵出口。
她們幾個候在外頭,只覺得腦袋時而長在脖頸上,時而好像不在了,差事難當得緊。
「公公,這殿內……娘娘只怕一時半會兒不想見太醫。娘娘同陛下鬧起來,怕是沒個把時辰消停不了,讓太醫都留在紫宸宮,怕會惹人非議啊……」
蘭蔻往裡頭瞧了眼,憂心忡忡道。
殿內女子嬌弱嗔怒聲傳來,伴隨一道的是帝王溫柔的「好」「朕的不對」「都好」之類的云云……
王忠一副瞭然神色,只道:「先不必,許是快了。」
陛下今日懸心娘娘,不讓太醫看過,想必陛下也放心不下。
都等了這許久了,不差一時半刻。
陛下待貴妃娘娘,那可是比對自己都細緻,就算此刻送走太醫,也少不得會有人非議,一會兒還得請,做何無用功?
況且以陛下對貴妃的嬌養程度,也就是這會兒貴妃偏不讓人去看,否則,早召滿宮太醫來看診了。
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沒眼色,延誤了貴妃娘娘病情,他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
遂心蘭蔻聽王忠這位陛下身邊的老人都這般說了,也就沒再說什麼。
繼續裝瞎子聾子,候在外頭值夜。
裡頭,蕭衍給懷中人揉著小肚子,揉了不知多久,阿妤罵他罵累了,順勢靠在他懷中睡覺。
蕭衍這才讓太醫輕聲進來診脈。
雖然已經看出她疼得沒多厲害,但小傢伙的身子總比旁人弱些,還是太醫看過他才放心。
結果也如蕭衍所料,就是吃多積食了,有些胃脹。
近兩日少食葷腥,和不易克化的食物便能痊癒。
蕭衍招手讓人退下。
注意放回榻上,將被懷中人枕酸的手臂緩緩放下,安撫著人在榻上睡。
*
接下來幾日,蕭衍徹底不讓溫妤再接觸壽康宮了。
壽康宮初一十五該去的請安,皆以她身子有恙,通通告假了。
壽康宮後院。
溫瑤坐在水榭涼亭里,目光滯滯地盯著正前方,看著好沒精神。
身邊荷衣為她輕搖扇子。
她是菖蒲被處置後,太后指給溫瑤伺候的,也是個人精兒,服侍伺候頗為周到。
但到底是後來的,荷衣跟面前這位慈眉善目、菩薩人兒般的安昌王妃還是交不得心。
「王妃,這日頭眼看大了,您還懷著身子,不如您先回去,奴婢再這兒候著,等太后娘娘理佛出來,再去尋您。」荷衣恭聲道。
聞言,溫瑤輕輕搖頭:「今晨太醫說我腹中胎兒穩定了,太后娘娘最是記掛這孩子,我在這兒等著,親自告訴娘娘這個好消息。」
安昌王妃每日的脈案,底下人自是會呈給太后娘娘看,其實根本用不著大夏天的,她們候在這兒。
但荷衣到底是個伺候人的奴婢,聽主子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一臉無語地繼續搖扇子。
溫瑤又何嘗不知自己做的是無用功?太后娘娘並不似在人前待她那般好。
才去了庾羊半年,太后娘娘冷淡許多。
就連那日陛下派人來處置她的宮女、斥責警告她,太后也沒替她站出來說話。
只道是她身邊的人不守規矩,陛下寶貝著貴妃呢,讓她別為此事傷了心神,回頭再找個辦事周到的侍女賠給她。
半分沒問過她的想法打算。
想想也是,畢竟她身後的倚仗安昌王已經沒了,她腹中孩子尚且不知曉男女。
就算是個男孩,待他開府立業也得等個十幾年,眼下她對溫家可以說毫無助力,也就於皇室有個傳嗣之功。
那晚也是她央著太后,想同陛下和貴妃一見的,說是賠禮示好,但實則她想親眼看看,眼下帝王對溫妤寵愛到什麼地步了,或是說溫妤那個蠢貨恃寵生嬌到什麼地步。
這點對她而言很重要。
她此番廢了這麼大功夫,甚至不惜手上沾了血,才得以回京,為的遠不止一個安昌王孀妻的名頭。
眼下後位未定,若她腹中胎兒沒了,她便也是自由身。
同為溫家人,那個位置為何只能是溫妤的?
溫瑤正幽幽想著,便有宮女出來回稟:「王妃,太后娘娘今午也歇在小佛堂了,您若有事回稟,可等晚間再來。」
太后理佛經常整日整日地閉關不出來,倒也沒什麼意外。
估計是人老了,憶起年輕時對先皇和對蕭家子孫做下過虧心事,無顏下去見列祖列宗,故而求個心裡慰藉。
溫瑤聽宮女這麼說,也知今日等不到人,扶著侍女便離開了。
剛穿過一條迴廊,就聽到身後有人喚她:「這不是安昌王妃嗎?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