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二人走在路上,溫妤不免感嘆歲月流逝之快。
記憶里明明還是個小跟屁蟲,眼看卻要給他娶媳婦了。
但對於溫澈心儀哪般女子,她也一頭霧水,確實沒太留意過他同哪個女子糾纏過,也就前世一根筋要娶華宜公主……
難不成,溫澈心悅華宜公主那般的?
溫妤皺著小臉搖了搖頭。
應當不可能。
去歲溫澈還把人推湖裡險些淹死,到現在蕭鈺見她都不大敢說話,溫妤實在想不到他倆有什麼可能。
身旁的溫澈瞥見阿姐神情微動,臉上浮現疑惑,試探詢問:「阿姐,怎麼了?」
「啊?」溫妤應聲回神,見溫澈巴巴望向她,決定直截了當問問,故道:「阿澈,你如今也不小了,姑母要給你選通房,是阿娘挑的人你不喜歡?還是有心儀女子了?說出來,阿姐給你長長眼。」
溫妤盡力維持一個關懷體貼幼弟的長姐形象,嗓音溫柔謙和。
但許是想到蕭逸跟青樓女子糾纏那檔子事,又補充道:「咱們家雖沒那些迂腐苛規,對方門第高低也無甚重要,但還是要能上得了台面。不然說出去,讓我也跟著丟臉,姑母也不會同意的……」
「阿姐!」
溫澈面上泛起層羞赧,耳尖發紅微微別開頭,聲音略低,「哪有什麼心儀女子,阿姐莫要打趣我。我一心只在工部差事和課業上,尚無心思慮這些兒女私情。我會去回絕姑母的……」
見人還害羞,溫妤抬手就給了他頭頂一記重錘。
「你回絕有什麼用!阿爹當年都奈何不了她,更何況你?」
「你當我愛管你閒事?你若遲遲不選人,太后便會直接賜下幾個美妾,她們是你枕邊人,更是太后的眼線。到時候還會危及阿娘的掌家權。別怪我沒提醒你,若太后的人惹了阿娘不快,我第一個先不饒你!」
溫澈好不容易見阿姐一面,自是不願惹她動氣,垂著腦袋賠禮:「阿姐,是我說錯話了,我知錯。你身子不好,別生氣,我回去就同母親說,選盧氏女子,或是和阿姐心儀的女子。我聽你們的……」
溫澈說這話時,一臉落寞失意,沒半分娶妻納妾的喜悅,像自家死了人一般。
溫妤見狀也不給他好臉色,沒同他說話,自顧自走著。
溫澈更沮喪了,像小時候被阿姐嫌棄那樣,依舊跟著她。
一行人走了段小路,竟迎面撞見南安王和華宜公主走過來。
兩人似在談論平寧王病情,見到溫妤溫澈瞬間停住了聲音。
毫不誇張地說,這兄妹倆見到溫妤,腿肚子都打顫。
他們因著她可被皇兄罰慘了。
起初兩人都對溫妤有些嫉妒,在心裡默默攀比他們自己和溫妤在皇兄心中的分量孰輕孰重。
但幾個交鋒下來,他們完敗。
兩人現在見到溫妤,恭順又聽話,能躲則躲。
像這樣正面對上,他們只得依禮上前請安拜見,喚聲:「昭貴妃。」
溫澈同樣向面前的王爺公主行了揖禮。
溫妤扶了扶發冠,仰起小臉,滿不在乎道:「平身吧,你們怎麼在此處?」
話出口,溫妤自己又覺有些蠢。
蕭逸和蕭鈺一個沒及冠,一個沒及笄,去不得祭台。
行宮不似皇宮那般大,皇親宗室們的住處也在西北方向,而這條路是必經之處,她們自然要路過。
面前二人聽見這話,就有些杯弓蛇影,恐溫妤懷疑他們在此有聽牆角的嫌疑,蕭逸出聲解釋:「臣弟與小妹為五哥和皇兄求了道護身符,正欲送去立政殿。」
立政殿是帝王和溫妤這兩日在行宮暫居的住所。
溫妤聞言,有些好奇她們搞什麼名堂,竟直接伸手,語氣裡帶幾分霸道地說:「什麼護身符,本宮看看。」
她們二人一貫對自己有好大惡意,說是護身符,別是尋的什麼陰毒法子,拿蕭衍當筏子,要害的是她。
蕭逸眸中閃過一瞬遲疑,就只一瞬,便掏出袖子裡的護身符。
華宜公主見狀,皺起臉有些不高興,小聲嘟囔了句:「六哥……這是給皇兄的……」
溫妤見蕭鈺似是不願意,柳眉微挑,毫不客氣道:「華宜公主,給陛下的,本宮便看不得嗎?」
蕭鈺喉嚨里像堵團棉花,想說什麼,卻心有顧慮沒說出口。
「看得。」蕭逸上前半步,側身護在小妹身前,將護身符遞出,「昭貴妃是皇兄最寵愛的妃子,是皇兄的親近之人,自然看得。
是小妹憂心五哥病情,一時失言,請……嫂嫂不要怪罪。」
見蕭逸識相,態度同從前截然不同了,溫順得像羔羊,溫妤也就沒和她們計較,揚了揚下巴,遂心便上前接過,呈給她看。
溫妤接過,前後翻看幾下,見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布袋子,也無甚稀奇。
倒是她身邊的溫澈,看見阿姐把玩那塊破布包,看得很是仔細,便以為溫妤也喜歡。
正愁無法哄阿姐歡心,遂上前軟聲詢問:「阿姐喜歡這東西嗎?我也去為阿姐求幾個。樣式雖看著普通,好在顏色鮮亮,阿姐掛在床頭瞧著倒亮眼。」
溫妤瞪了溫澈一眼,將手中護身符遞迴去,訓斥他:「胡謅什麼!護身符是報平安用的,在佛前聖地也敢口無遮攔,真該讓阿爹揍你一頓!」
她正忙著扯溫澈袖子教訓,就沒顧及面前臉色不佳的兄妹,只說他們有心了,便帶著溫澈離開了。
「六哥,溫家人欺人太甚!」蕭鈺漲紅著臉快哭了,惱羞成怒道。
蕭逸深吸口氣,拍拍蕭鈺肩膀,語氣陰沉:「昭貴妃身邊那混帳,便是上次推你下水,還拿荊條抽打,至使你不得上岸的溫家小公子?」
想到上回半隻腳踏進閻王殿的遭遇,蕭鈺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脊背生寒,低低「嗯」了聲。
上次她將昭貴妃推下水,是她不對,但皇兄已然罰過她手板,她也給溫妤賠罪了。
溫澈故意報復,險些要她性命,只因躲到了太后宮裡,又有個寵冠後宮的姐姐,便不了了之了。
蕭鈺想起此事心中憤恨不平。
若只這一件事也罷,她全當自己倒霉,惹上這對瘋狗姐弟。
可還有後續。
華宜公主有樁跟兵部尚書之子定下的婚事,是當初先帝指腹為婚。
兵部尚書之子江祿,生得面如冠玉,弓馬騎射俱佳,是京中聞名青年才俊。
蕭鈺從小就知道要嫁的郎君是誰,自然多關注他些,漸漸也對人心生情愫,只等及笄之禮一過,就能嫁過去了。
直到上回她落水痊癒後,有一日她再見江祿,他竟面色難看得說想退婚,還說自己從前識人不清,沒想到公主是那樣的人,他有位心愛的貌美通房,日後公主嫁進來,定會容不下她。
蕭鈺痛心白月光竟有通房,還說心愛通房妾室,但畢竟心悅了江祿多年,還是想解釋清楚,不要退婚。
結果她尋過去就撞見了江祿在同溫澈練弓,了解後才知,兩人是太學相熟的舊友。
她說為何江祿會知曉此事,當日皇兄下了嚴令,不准人再議論挑撥,這下緣由不言而喻。
她與溫澈素不相識,就因跟他阿姐有些矛盾,他便來害她性命,斷她姻緣。
蕭鈺快恨死溫澈了!
正想著煩心事,就聽蕭逸冷聲道:「他那擎天罩今日不在,還敢出來晃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