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登對，我也是從來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到登對的一對。」鹿溪走過去，沉聲諷刺。
乍然出現，又說這樣的話。
護士發懵，將鹿溪上下打量，嚴厲開口道：「這位女士，這裡是醫院，請不要鬧事好嗎？」
沈墨琛看到鹿溪，神情赫然一頓，笑容不見了，轉而是一陣不安的驚慌。
「鹿溪，你怎麼會在這裡？咱們回去說。」
他沉聲警告，眼神里滿滿的警惕和威脅。
鹿溪冷笑，「回哪兒去說？回你給我製造的謊言屋？」
以前，她以他為天。
只要他一個眼神，她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久而久之，他習慣了這種待遇，卻忘記了那是因為她愛他。
不是她怕他。
所以這一次，她不會再低三下四地給他面子！
鹿溪指著沈墨琛，看向何婉晴大聲質問：「你不是沈墨琛的下屬嗎？怎麼就變成幫他生孩子的老婆了？！他經常誇你能力強專業好，原來你的能力強專業好就是搶別人的老公？當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鹿溪聲音洪亮，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搶別人老公？小三？
這些字眼太炸鍋，大家的視線不得不集中往這邊交織。
何婉晴臉紅一陣白一陣，視線無處安放，下意識地抓緊沈墨琛的胳膊。
「我，我，我不知道……」
她垂死掙扎是真的，不知道是假的。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就不會第一反應是躲在沈墨琛後面了。
鹿溪轉而質問起旁邊發懵的護士：「你們醫院做事就這麼亂來，這麼不合規的？居然給小三做試管嬰兒？！沒有結婚證怎麼走的流程？！」
護士嘴角抽動，不知道怎麼回答。
鹿溪壓眉，沉聲提出要求：「我現在以妻子的身份命令你們把不合規的胚胎銷毀！」
護士愣住。
何婉晴則是哇的一聲哭出來，指責鹿溪的殘忍：「你，你要殺死我的孩子？鹿溪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那是一條生命啊！」
鹿溪皺眉：「生命？一個胚胎都還沒有成人形，哪裡來的生命，哪裡來的人權？！」
沈墨琛厲聲斥責：「鹿溪！你太過分了！」
突然一陣小拳頭的疼痛從大腿上襲來，鹿溪低頭一看，是沈星遙在打她。
「不許你傷害我妹妹！你這個壞女人！聽到沒有？！不許你碰我妹妹！！」
沈星遙大大的眼睛滿是敵意，一聲又一聲地罵她壞女人。
那樣子像是在攻擊一個仇人。
鹿溪心痛不已：「小星，你，你叫我什麼？我是你媽媽呀。」
「我才不要你當我媽媽！我要婉晴阿姨當我的媽媽！我要婉晴阿姨生下我妹妹！！」沈星遙推開鹿溪，撲進何婉晴的懷裡，小手搭在她的肚子上。
何婉晴捂著嘴還保持著痛哭的樣子，但臉上半滴眼淚也沒有，眼底只有望向鹿溪時挑釁又得意的目光。
鹿溪沖沈星遙招招手：「過來。」
沈星遙倔強瞪眼：「我不！」
鹿溪的心徹底死了。
這一刻，她承受如此大的屈辱，卻沒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這邊。
沈墨琛冷聲道：「你不是胚胎捐卵者，無權處理胚胎的去留。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乖乖回去等我。」
鹿溪瞅他。
他還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好像她在計較一件小事，好像她在無理取鬧，好像承受的痛苦跟他無關！
鹿溪以為從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家出來之後，嫁給沈墨琛是老天的恩賜，終於可憐她讓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原來，她以為的幸福，是一場欺騙的泡沫。
「沈墨琛，我要跟你離婚。」鹿溪聽到自己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了最絕望的話。
發瘋，糾纏，質問。
這些都在她的腦海里過了一遍。
但最後她選擇了最簡單直接的方式。
因為沒人保護她，她只有自我保護。
體面是最能保護她的方式了。
鹿溪垂眸轉身。
沈墨琛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點慌，或許是因為這五年裡他見慣了低眉順眼沒有脾氣的鹿溪，這會兒是他沒見過的樣子。
「鹿……」沈墨琛下意識地邁步。
「爸爸！婉晴阿姨暈倒了！」身後傳來沈星遙的叫喊聲，沈墨琛回頭一看，何婉晴暈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他趕緊跑過去把何婉晴抱起來，讓護士去把醫生找來。眾人的視線里，他抱著何婉晴跟鹿溪朝兩個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
鹿溪從醫院出來後，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瞳孔渙散漫無目的地晃蕩在路上。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腦子裡想了多少。
總覺得腦袋嗡嗡的，很窒息，肺要炸了一般。
突然。
一聲刺耳的車鳴傳來，鹿溪扭頭間一輛黑色的大G已經飛速地靠近。
她想躲，但身體無法敏捷地做出反應。
即便車子在挨著鹿溪不足五公分的時候急速轉彎，但她還是被刮擦倒地。
鹿溪坐了一個屁股蹲，怔怔地看著側停在自己跟前的車子，失魂兩秒又飛快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以她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計較這差點發生的車禍，也不想跟陌生人掰扯。
車內，開車的司機驚恐地看著鹿溪站起身，快速離開的身影，後怕地看向後視鏡先道歉：「對不起，裴總。」
裴恪沉著臉，看不出什麼神情。
司機又小心翼翼地開口：「裴總，剛才那個女人好像是……好像是……鹿小姐。」
裴恪依舊不說話，但濃郁的眉峰稍稍蹙起，代表著他的情緒有所起伏。
他俊朗堅硬的下頜線跟他的眼眸一樣，猶如天神下凡，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矜貴。
深邃的眼底，隱隱跳躍著火光。
司機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等到裴恪出聲。他抿了抿唇，鬆開剎車，換成了油門驅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