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裴家別墅內。
平板電腦屏幕亮起刺目的紅光,推送彈出辰生醫藥股價止跌回升的彈幕。
鹿溪正握著玻璃杯倒溫水,指尖被熱水濺到,杯底磕在實木茶几上發出脆響。
屏幕畫面里,沈墨琛穿戴筆挺的黑西裝,胸口別著辰生醫藥的金色徽章。
他站在數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前,身後巨大投影儀打出一行加粗黑字:辰生醫藥與鹿溪實驗室達成V10特效藥戰略合作。
「關於外界傳言辰生醫藥資金鍊斷裂的虛假報導,今天不攻自破。」
沈墨琛面對閃光燈調整麥克風,舉起手裡一份燙金邊的文件。
「我身後的意向書,正是鹿溪獨立研發團隊與辰生簽署的獨家授權書。」
台下的快門聲密集響成一片,幾位前排財經記者的提問聲立刻炸開。
「沈總,傳聞您與鹿工程師正在辦理離婚,這項合作是否屬實?」
「請問V10特效藥未來三年的臨床收益,是否全部注入辰生醫藥的財報?」
沈墨琛將手裡的文件翻到簽名頁,鏡頭立刻拉近特寫。
那上面清清楚楚蓋著藍色的實驗室審批章,旁邊還有鹿溪清秀的簽名筆跡。
「我和鹿溪雖有私人矛盾,但面對國家級重大藥研項目,我們的目標高度一致。」
沈墨琛對著鏡頭露出一抹極有信心的笑意,聲調平穩。
「鹿溪身體抱恙,今天在家休養,授權全權委託辰生醫藥發布。」
「這款新藥的量產線已經鋪設完畢,辰生醫藥將以此為起點,徹底重組醫藥板塊。」
大盤行情軟體里,原本跌停封死的辰生醫藥盤口,大筆買單突然湧入,股價被硬生生拉起五個點。
鹿溪坐在沙發上,端起溫水喝了一口,眼底平靜得沒有半點溫度。
那份所謂的合作意向書,分明是半年前她在沈家書房隨手草擬的廢棄初稿。
當時沈墨琛嫌棄中藥提取成本太高,直接將方案甩回她臉上,甚至連看都沒看第二眼。
她抬手掀開身側的高性能銀色筆記本,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長串指令。
辰生醫藥發布會的導播間使用的是公共流媒體協議,底層防護網漏洞百出。
鹿溪調出實驗室的最高級權限密鑰,將自己的前置攝像頭與現場主控台強行對接。
「既然你這麼喜歡公開亮相,我就成全你。」
鹿溪按下一記回車鍵。
……
發布會主宴會廳內,現場的氣氛被沈墨琛烘托到最高點。
幾十家權威媒體記者爭先恐後舉手,現場閃光燈將主講台照得亮如白晝。
「沈總,請問這份意向書的生效日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台下的女記者舉著話筒追問。
沈墨琛整了整領帶,正要開口回答,身後十米高的LED主屏幕發出滋啦一聲刺耳電流響。
原本播放的藥品宣傳PPT突然黑屏。
緊接著,一個高清畫面強制切入,占據了整塊巨幕。
全場記者倒吸一口涼氣,攝像機的鏡頭下意識全部對準大屏幕。
直播連線的畫面清晰到可以看見鹿溪領口別著的國家級研究員徽章。
光線從頂部打下來,勾勒出她冷峻的輪廓。
沈墨琛握著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台下的記者們齊刷刷轉過頭,數十台攝像機的鏡頭同時對準了大屏幕。
「各位媒體朋友,我是V10特效藥項目的獨立研發者鹿溪。」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卻像一柄鋒利的刀,精準地切開了沈墨琛精心編織的謊言。
「剛才沈先生提到的合作備忘錄,我從未簽署過。辰生醫藥與V10項目之間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商業協議。」
台下瞬間炸開。
「什麼情況?沈總不是說已經拿到授權了嗎?」
「鹿溪?這不是沈家趕出去的那個前妻嗎?」
「臥槽,這是公開打臉啊!」
何亮站在發布會後台,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慌忙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快去查!這個直播連線是誰接入的!」
沈墨琛站在台上,西裝革履的身形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清冷的臉,胸腔里湧起一股近乎窒息的恨意。
鹿溪,你敢在這種場合撕我的台。
你真以為有裴恪撐腰,就可以毫無顧忌?
屏幕上的鹿溪側過頭,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
「這是V10特效藥的臨床三期特別審批通道文件,已於昨日正式生效。獨家投資方為裴氏基金會,生產合作方將由國家研究所統一招標。」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鏡頭直直落在沈墨琛臉上。
「辰生醫藥在過去五年裡,多次私自挪用我名下的部分實驗數據申報專利,涉嫌學術造假和商業欺詐。相關證據已提交至行業協會,等待裁定。」
台下的記者們瘋了。
長槍短炮齊刷刷對準沈墨琛,閃光燈密集得像暴雨。
「沈總,請問您對鹿女士的指控有何回應?」
「辰生醫藥是否真的偽造了合作文件?」
「您和前妻之間是否存在智慧財產權糾紛?」
沈墨琛的臉色鐵青,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鹿女士可能對具體的商務流程存在誤解,我們私下會進行充分溝通——」
「不需要。」
鹿溪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壓過了現場所有嘈雜。
「我的律師團隊會和辰生醫藥的法務部對接。另外,沈先生,你欠我的那筆實驗室設備採購款,三千二百萬,請在七個工作日內結清。」
她說完,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直接切斷了連線。
大屏幕瞬間黑屏。
台下的記者們已經顧不上發布會流程,紛紛湧向主席台。
保安根本攔不住。
何亮衝上台,一把扯住沈墨琛的胳膊,聲音發顫:「沈總,先撤!再不走要被圍死了!」
沈墨琛甩開他的手,轉身大步走向後台通道。
西裝下擺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鹿溪那張冷漠的臉。
三千二百萬。
那是五年前他親口答應給她的實驗室啟動資金,後來何婉晴哭著說醫院兒科缺設備,他就把那筆錢挪去給何婉晴買了進口呼吸機。
當時鹿溪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簽了字,把設備清單收了起來。
他以為她默認了。
沒想到,她記了整整五年。
後台休息室里,沈墨琛一腳踹翻了茶几。
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何亮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沈墨琛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境外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嘈雜的機場廣播聲。
「沈總,不好意思,我現在在希斯羅機場轉機,信號不太好——」
「我不管你在哪。」
沈墨琛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歐洲那邊的跨國收購案,給我提速。我要在三天內拿到研究所的暗股控制權,直接繞過鹿溪那個賤人,從董事會層面卡死她的項目審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總,這個操作風險極高,而且需要的過橋資金至少十二個億——」
「我有辦法。」
沈墨琛掛斷電話,抬手抹了一把臉。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黑壓壓的記者和閃爍的警燈,眼底浮起一抹近乎瘋狂的狠色。
鹿溪,你以為毀了我的發布會就贏了?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捧在手心裡的V10項目,是怎麼一步步被我奪走的。
……
半山莊園,主樓二層書房。
裴恪坐在黑色的真皮轉椅上,膝蓋上搭著平板電腦。
屏幕上正播放著剛才發布會的錄屏。
他看著鹿溪冷靜自持地拆穿沈墨琛的謊言,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才是他記憶里那個鋒芒畢露、殺伐果斷的鹿溪。
趙叔端著茶盤推門進來,恭敬地把熱茶放在桌角。
「裴先生,沈墨琛那邊已經開始調動境外資金,看樣子是要強行收購研究所的暗股。」
裴恪放下平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讓財務部準備好,等他把錢砸進去,我們直接在二級市場把辰生的流通盤全部吃下。」
趙叔點頭,遲疑了一下:「鹿小姐那邊……需要通知她嗎?」
「不用。」
裴恪抬眼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
「她現在需要的是專心做研究,這些髒活累活,我來做就夠了。」
……
與此同時,沈家老宅。
何婉晴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直播視頻。
屏幕上的鹿溪穿著白大褂,神色冷峻,渾身散發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強勢氣場。
何婉晴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在屏幕邊緣劃出刺耳的聲響。
憑什麼?
憑什麼鹿溪能在國家級研究所當高級研究員,能獨立研發特效藥,能在全行業的鏡頭前光明正大地打沈墨琛的臉?
而她何婉晴,明明比鹿溪年輕,學歷比她高,長得比她溫柔,卻只能窩在沈家老宅里,靠一個月份還淺的胎兒來穩住自己的位置?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陌生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
「餵?」
那頭傳來一個壓低的男聲,帶著明顯的警惕。
「是我,何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