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藥水無色無味,等專家組復檢的時候,只會以為是樣本保存不當降解,絕不會查到我頭上!」
林銳衝上去一把揪住老張的領口,眼底布滿血絲。
「你知不知道這是國家特別審批通道的核心藥!」
「為了這組穩定性數據,實驗室通宵熬了三個月,你五十萬就把整個團隊的心血全賣了?」
旁邊兩個年輕研究員氣得直咬牙,眼圈全憋紅了。
鹿溪走上前,扯開林銳的手。
「把力氣省下來幹活。」
她拿起那個裝著棕色藥瓶的物證袋,走到高精度化學分析儀前。
抽樣、稀釋、滴定。
儀器內部的雷射探頭飛速掃過液體切片,螢光光譜在電腦屏幕上展開。
「分子鏈是弱酸性滅活蛋白酶。」
鹿溪一邊敲擊鍵盤,一邊飛快下達指令。
「投毒時間在三個小時內,常溫反應速率有限。」
「這種酸液專門破壞草本複合物的氫鍵,但核心的V12活性基團具有雙向包被膜,降解深度只有表層。」
她回過頭,看向愣在原地的林銳和助理。
「別發呆。」
「啟動負八十度氮氣密閉櫃,取出B組超低溫活性冷凍母液。」
「按照預備方案,加入二號配比的中和溶劑,重新做三次離心沉澱。」
林銳抹了一把臉上的虛汗,聲音帶著顫意。
「來得及嗎?陳老帶的專家覆審團,七點五十分準時到樓下。」
鹿溪看了看操作台上的電子時鐘,時間顯示為清晨六點四十二分。
「還有六十八分鐘。」
「平時的復融操作要兩小時,那是常規流程。」
「這次採用高壓脈衝震盪,提純時間能縮短一半。」
「只要你們的手不抖,我們能在專家組推門前三分鐘,把合格報告打出來。」
實驗室里原本近乎窒息的恐慌,在鹿溪短促有力的聲音里消散乾淨。
「聽鹿溪,立刻準備離心管!」
林銳回過神,大步奔向超低溫冷凍櫃。
幾個研究員迅速各就各位,穿戴防護服、調試離心機、配比穩定劑,動作快得像上了發條。
剛才還亂成一團的實驗室,瞬間恢復了井然有序的高速運轉。
老張被安保人員悄無聲息地拖了出去,走廊里只剩下儀器嗡鳴的聲響。
裴恪站在操作台外圍,目光一直落在鹿溪身上。
她身上的白大褂有些發皺,額角的碎發垂在耳畔,白皙的眼瞼下方泛著淡淡的青色。
可那雙握著精密微量移液槍的手,穩得沒有半分晃動。
每一步加樣、每一次讀數,行雲流水,精準得如同最高規格的機械臂。
站在一旁的趙叔看著鹿溪的背影,眼底也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敬重。
頂尖的科研素養,加上臨危不亂的狠勁,難怪能讓自家這位挑剔到骨子裡的爺傾注所有心血。
三十五分鐘過去。
離心機停止轉動,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林銳小心翼翼地取出新生成的淡藍色試劑,推入質譜儀卡槽。
屏幕上的曲線開始攀升。
紅色的報警提示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完美對稱的翠綠弧線。
分子鏈活性評級:99.9%。
穩定性指標,全面達標。
操作台前爆發出幾聲壓抑已久的歡呼,幾個年輕姑娘互相抓著胳膊,眼眶裡全是喜極而泣的水汽。
「成了!」
「數據比之前的還要穩!」
林銳一屁股跌坐在轉椅上,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喘氣。
鹿溪看著屏幕上的翠綠波峰,緊繃了幾個小時的肩頸終於鬆懈下來。
她抬手捏了捏發酸的眉心,剛要轉身去拿印表機吐出來的復檢數據單,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
裴恪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
他掌心乾燥溫熱,直接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裡。
另一隻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白氣的熱咖啡。
紙杯外壁貼著一層防燙瓦楞紙,溫度正好能驅散她指尖的寒涼。
「先喝一口。」
男人的嗓音低沉微啞,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直接把咖啡塞進她手裡。
鹿溪沒有掙脫他的手,任由他牽著走到一旁的休息椅邊。
熱咖啡的香氣撲鼻而來,微苦中帶著一點焦糖甜味,正是她最習慣的口感。
她小口抿著熱飲,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的僵硬感逐漸化開。
「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
鹿溪微微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裴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順手替她拉開轉椅,高大的身軀微俯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男人領口淡淡的雪松香氣籠罩過來,掩蓋了實驗室里刺鼻的藥水味。
他抬起修長的食指,極自然地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
粗糲的指腹擦過她發燙的耳垂,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鹿溪下意識想往後靠,裴恪的大手卻順勢托住了她的後腦勺,動作霸道卻極其收斂力道。
「看著憔悴成什麼樣了。」
裴恪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喉結上下微動,眼底的克制幾乎快要壓制不住。
「鹿溪,你記著。」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印在她耳膜上。
「在實驗室里,你是領頭人,藥怎麼做你說了算。」
「但在實驗室門外,所有的牛鬼蛇神、狂風暴雨,都有我頂著。」
「你只需要安心走你想走的路。」
鹿溪握著紙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紙杯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她看著裴恪那張線條剛硬深邃的臉,心裡某個常年緊鎖的角落,像被溫水悄然漫過。
五年來,沈墨琛只會在她熬夜趕數據時冷嘲熱諷,斥責她不顧家庭、不守婦道。
從未有人這樣站在她身前,告訴她狂風暴雨有人替她扛。
「我沒那麼脆弱。」
鹿溪垂下眼睫,嘴硬了一句,唇角卻極輕地向上揚了一下。
裴恪低笑了一聲,手指順勢在她發頂揉了一把,掌心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嘴硬。」
收回手時,他的神情已然恢復了平素的漠然與冷厲。
趙叔快步走上前,將一支金屬外殼的專業錄音筆遞了過來。
「裴先生,老張那邊的口供錄完了,何婉晴給他的境外轉帳記錄、通話錄音,全部固證完畢。」
「另外,沈家名下的辰生醫藥,開盤第四個跌停板,股民已經在辰生總部大堂拉了橫幅。」
裴恪接過濾音筆,在修長的指間轉了半圈,隨手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何婉晴現在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