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的聲音清潤沉穩,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這份特批編內檔案,直屬國家最高部委管理,你手裡的英國野雞認證,配不配放上來比對?」
台下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何婉晴死死盯著那枚金色徽章,手指劇烈發顫:「假的……都是假的!她一個被趕出家門的棄婦,怎麼可能拿到這種東西!陳老,你們不能被她騙了!」
老教授抓過手邊的拐杖,拄著地面站起身,拐杖頭重重杵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放肆!」
陳敬之指著台下的何婉晴,怒聲斥責:「哪裡來的無知小輩,敢在國家科技堂信口雌黃!」
沈墨琛被陳老的氣勢震得退了半步,背脊滲出一層冷汗。
陳老環視全場,對著麥克風沉聲開口:「七年前南境邊境衝突,軍工級複合止血藥面臨斷代危機,是十七歲的鹿溪帶著團隊在地下防空洞熬了八個月,把傷亡率降下去了四成!」
「她的檔案屬於國家特級絕密,跳過本科所有常規流程,由最高部委直批最高醫學津貼!老頭子我當年求著她留在研究院掛職,她為了所謂的家庭甘願隱退五年,你們倒好,拿著一張兒科文憑,敢跑到這裡來質疑國之重器的學術資質!」
話音落地的剎那,坐在前排的七八位滿頭銀髮的兩院院士齊刷刷站起身。
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的權威專家接連站起,掌聲從第一排迅速蔓延到整個大廳,雷鳴般的聲浪幾乎要把穹頂的水晶吊燈震得輕晃。
何婉晴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腿發軟,踉蹌著跌坐在地毯上,散落的文件灑了一地。
她引以為傲的海外博士光環,在這一枚特級功勳徽章面前,單薄得像一張廢紙。
沈墨琛的臉色由白轉灰,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
十七歲?絕密特招?
他一直以為五年前那個在暴雨夜救起自己、後來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女人是個依附男人的藤蔓,原來她收斂起的所有光芒,足以將整個沈家碾成齏粉。
沈墨琛看著台上面容冷艷的女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擰成一團,疼得喘不過氣來。
鹿溪沒有理會周圍排山倒海的讚譽,邁步走下主講台。
她的白大褂衣角掠過台階,在走到第一排中央時,裴恪已經站起身迎了上來。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黑色西裝剪裁利落,直接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隔絕了四周刺目的閃光燈。
裴恪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細嫩的皮膚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兩下,帶起一陣細密的溫熱。
「表現得不錯。」男人壓低嗓音,唇角牽起一點極其罕見的弧度,眼底暗色翻湧,沒有掩飾對她的占有欲。
鹿溪指節動了動,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耳根微微發熱:「剛才謝謝你的咖啡。」
「一杯咖啡就打發了?」
裴恪往前傾了半寸,低醇的氣息拂過她的鬢角,修長的手指順勢扣緊她的五指,與她十指緊扣,強勢得不容掙扎:「我說過,外面的狂風暴雨有我頂著,但收帳的時候,我可不會手軟。」
鹿溪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底,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這男人平日裡冷漠倨傲,在商界殺伐決斷,可每當站在她身側時,流露出的偏執與溫柔總能輕易撞破她的心防。
站在幾步開外的沈墨琛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指,只覺得眼眶泛酸,胸口像堵著一塊生鐵。
「鹿溪……」沈墨琛啞著嗓子往前走了一步,試圖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還沒等他碰到,趙叔帶著四名黑衣安保已經橫插進來,硬生生將他隔絕在外。
大宴會廳的厚重雕花銅門再次被推開。
幾名身穿制服的經偵警察大步走入,皮鞋踏在紅毯上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為首的警官徑直穿過人群,走到跌坐在地的何婉晴面前,亮出警官證與蓋著公章的拘留通知書。
「何婉晴女士,你涉嫌指使他人投毒破壞國家重點實驗室樣本、非法侵入重點科研機構以及涉嫌海外洗錢犯罪,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冰涼的手銬咔噠一聲扣在何婉晴精心保養的手腕上。
何婉晴像觸電一樣尖叫起來,掙扎著扯住沈墨琛的褲管:「墨琛救我!我是為了辰生醫藥!我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啊!」
沈墨琛垂在身側的手指僵直著,看著滿臉涕淚橫流、面目全非的女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腳步下意識向後退開。
鹿溪走到警察身旁,將趙叔提前整理好的金屬U盤遞了過去:「警官,這是投毒人員老張的完整認罪錄音、更衣室內贓款交接的高清監控,以及她名下離岸帳戶轉帳的銀行底單。」
警官鄭重接下物證袋:「感謝鹿研究員配合,案件我們會從嚴從速處理。」
手銬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廳里格外刺耳。
何婉晴被兩名女警架著往外拖,細高跟鞋在地面擦出長長的劃痕,嘴裡發出瘋癲般的咒罵與哭嚎。
沈墨琛站在原地,滿頭冷汗順著下頜滴落,渾身的力氣仿佛被徹底抽空。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騷亂的人群,定格在不遠處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
裴恪單手脫下黑呢大衣,動作自然地披在鹿溪單薄的肩頭,手掌按在她的肩胛處,護著她從容走向專屬通道,連一個多餘的回眸都沒有留給他。
大宴會廳門外,警笛的紅藍光芒透過旋轉玻璃門折射進來,打在沈墨琛慘白的面孔上,冰冷刺骨。
警燈的紅藍光暈在旋轉門上掃過最後一道虛影,何婉晴被帶上警車的喧囂剛散,走廊拐角處的陰影里,沈墨琛整個人癱靠在立柱上,額頭虛汗淋漓,連站直的力氣都使不上。
鹿溪沒有回頭看他,披著那件沉甸甸的男士黑呢大衣,跟著裴恪穿過貴賓通道,徑直坐進停在側門的一輛黑色加長紅旗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