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遙小臉漲得通紅，攥緊了小書包的帶子，大聲反駁：「你們胡說！婉晴阿姨才不是騙子！我爸爸最有錢了！」
「得了吧，我媽媽說你爸爸的公司都要破產了！」小男孩做了個鬼臉，轉身跑開了。
沈星遙站在原地，眼眶裡憋著淚水，心裡又慌又怕。
他想找平日裡最喜歡他的班主任李老師告狀，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的老師正在整理檔案。
「造化弄人啊，沈星遙早產那會兒，鹿研究員天天在保溫箱外頭守著，連衣服都顧不上換。」
李老師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你們看這本入園健康手冊，全都是他親媽親手寫的生活習慣。連他吃哪種奶粉過敏、換季容易起疹子、半夜咳嗽要拍哪個位置，寫得密密麻麻，整整三十多頁。」
沈星遙腳步頓住，悄悄探出小腦袋。
桌面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寫小冊子，封面上是用端正秀氣的字跡寫的三個字：沈星遙。
裡面的每一頁都貼著小標籤，連他兩歲那年摔破膝蓋用了什麼消炎藥，都清清楚楚記錄在案。
沈星遙愣愣地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腦海中猛然浮現出鹿溪往日的模樣。
那個女人總是穿著簡單的圍裙，在廚房裡熬著味道微苦卻讓他胃裡很舒服的熱湯，每次他發脾氣把碗打翻，她眼裡從來沒有嫌棄，只有難過和小心翼翼。
可他每次都沖她大吼大叫，說她是沒用的家庭主婦，甚至動手推過她。
「星遙，你怎麼站在這兒？」
李老師一轉頭發現了他，神色有些尷尬，連忙把小冊子收起來：「快去門口吧，你家的車來接了。」
沈星遙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門。
來接他的是沈家的老司機，車后座上坐著何婉晴。
何婉晴今天沒化妝，戴著大墨鏡，臉色憔悴。
沈星遙爬上車，小肚子一陣抽痛，忍不住伸手去拉何婉晴的衣角：「婉晴阿姨，我肚子又好疼……之前你給我的那個白色小藥丸，吃了嘴巴苦苦的，今天能不能不吃了？」
何婉晴正拿著手機翻看滿屏對她的聲討辱罵，心煩意亂到了極點。
被孩子一拽，她不耐煩地一把甩開沈星遙的小手，語氣尖利：「疼就忍著！小孩子哪有那麼多毛病！」
沈星遙被甩得撞在車門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司機在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何婉晴警惕地掃了司機一眼，立刻壓低身子，伸手摟住沈星遙，長長的指甲卻隔著衣服布料，在孩子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一把。
沈星遙疼得抽搐了一下，哭聲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哭什麼哭？嫌我不夠煩是不是？」
何婉晴貼著孩子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陰冷：「沈星遙，你要是敢在你爸爸和奶奶面前亂嚼舌根，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餵狗，聽懂了沒有？」
沈星遙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這一刻，他無比強烈地想念起那個無論他怎麼胡鬧、都只會溫柔護著他的親生母親。
車子停在沈家老宅門前。
何婉晴下了車，臉上的陰狠迅速收斂，換上一副受盡委屈、弱不禁風的模樣。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剛從私立醫院花高價開出來的「胎像穩固、疑似雙胎」的假檢查單，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快步走進老宅正廳。
客廳里，周素琴正坐在紫檀木沙發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桌上的平板電腦里還在循環播放著鹿溪在發布會上的光彩畫面，以及各大藥企搶著跟鹿溪合作的新聞。
周素琴氣得心口起伏不定，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被自己踩在腳底下了五年的兒媳婦，居然是鹿家的正牌大小姐，更是身價百億的醫學專家！
「伯母……」
何婉晴一進門就跪倒在周素琴腳邊，雙手捧著那張假報告，哭得梨花帶雨：「您救救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吧！網上的輿論都是鹿溪找人買的水軍，她就是記恨墨琛跟我有了骨肉，故意要逼死我們母子啊！」
周素琴低頭看著報告單上「雙胎」兩個字，原本難看的臉色變了變，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光彩。
「雙胎？當真？」
「醫生說了，兩個胚胎都著床了，發育得非常好，極有可能是龍鳳胎！」
何婉晴順勢抱住周素琴的腿，聲淚俱下：「鹿溪心腸太狠毒了，她自己不能生，就想方設法毀掉墨琛的前途。現在外面全是對我的謾罵，如果我不名正言順進沈家的門，這兩個孩子生下來可就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啊！」
周素琴最看重沈家的香火和顏面。
一聽說可能是一對雙胞胎，加上沈星遙這根獨苗如今跟鹿溪也斷了關係，她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
就算鹿溪現在翻了身又怎麼樣？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心裡早就沒有沈家了，哪有懷著沈家骨肉的何婉晴聽話好拿捏！
「起來，好孩子，地上涼，別動了胎氣。」
周素琴親自彎腰把何婉晴扶起來，臉上重新堆起疼愛的笑意：「網上的那些下作手段翻不起大浪，鹿溪那個喪門星，靠著勾搭野男人撐腰，早晚會遭報應。」
這時，大門被推開。
沈墨琛帶著一身酒氣和疲憊走進來，西裝外套被扔在手臂上，白襯衫上沾著點點乾涸的暗紅血跡。
他剛從經偵部門接受完第一輪問話出來，辰生醫藥的帳戶全被凍結，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墨琛！」
周素琴霍然站起身，拿著拐杖重重在地磚上敲擊，發出刺耳的鈍響。
「你看看婉晴受的這天大委屈！」
周素琴把那張假孕檢單直接拍在沈墨琛胸口，頤指氣使地下達死命令：「婉晴肚子裡懷的可是我們沈家的雙胞胎！明天一早，你就給我叫上南城最好的車隊，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把婉晴娶進門！」
沈墨琛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傷口裡，血液再次滲出紗布。
他看著何婉晴那張滿是淚痕、寫滿算計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何婉晴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暗芒，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墨琛，為了孩子，我們……」
沈墨琛一把甩開她的手，紅著眼睛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廳內的空氣驟然僵住，周素琴手裡的拐杖懸在半空，何婉晴臉上的抽泣也生生卡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