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開始的瞬間，作為前衛的布朗克率先沖了出去。
「加油，「城牆」布朗克！」觀眾席上爆發出期待的歡呼。
對面，那兩米高的大哥布林咧嘴笑了，沒有躲閃也沒有防禦，只是站在原地。
得手了！布朗克的戰斧劈下——
然後，被一隻手握住了。
哥布林五指攥住斧刃，墨綠色的皮膚甚至沒有出血。它低下頭，盯著布朗克驚愕的臉，嘴角又上揚了幾分：「就這？」
「什——」
話音未落，一股巨力從斧身傳來。布朗克整個人被掄了起來，像孩童丟棄玩偶一樣被狠狠砸向幾米開外。
煙塵四濺。石板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布朗克！「重傷治癒」！」希爾維亞驚呼，連忙幫他治療。
「沒事。」路米斯強作鎮定，劍尖依然指天：「只是試探。瓦拉雷，希爾維亞，掩護我。」
他邁步向前，劍身劃出漂亮的銀弧：「天使交給我。」
墮天使站在戰場另一端，四隻漆黑的羽翼在身後緩緩扇動。
他沒有看路米斯，目光越過整座競技場，投向貴族看台上那些花團錦簇的身影，湧現出邪惡的想法。
「你在看哪裡？「化清劍閃」！」路米斯曾用這一劍斬落魔物，劈開詛咒，在上一屆比武大會中為城邦聯盟贏得了最終的榮耀。
劍刃觸及墮天使肩頭的那一刻——
沒有切開，甚至沒有留下痕跡。
墮天使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肩上的劍鋒。然後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捏住那片被聖光包裹的劍身，像捏住一片羽毛。
「這就是…勇者？」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全場鴉雀無聲。
路米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試圖抽劍卻紋絲不動。試圖催動更多的清氣，光芒依然在流淌，卻徒勞地滑向兩側。
墮天使的手指微微用力：「「高階道具破壞」。」
咔嚓。
聖光熄滅的瞬間，清脆的斷裂聲傳遍了整座寂靜的競技場。半截劍身落下，斜斜插入沙地。
路米斯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盯著手中只剩半截的劍。
不。
不可能。
他是勇者，是受神明祝福的勇者，是城邦聯盟的希望。
他還沒有再次奪冠，還沒有登上巔峰，還沒有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後悔。
「路米斯！」希爾維亞聲音顫抖。她舉起法杖，聖光凝聚——卻被打斷了。
哥布林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將她一把攔腰抱起，猥瑣地舔著嘴唇：「小神官…別急著走啊。」
希爾維亞拼死掙扎，雙腳亂蹬：「好噁心，快放開我，放開我！」
「放開希爾維亞！」
布朗克想要衝過來，但是被蛇身人一個掃尾抽倒在地。
「看、看我的「龍雷」！」瓦拉雷的雷電撕裂空氣，拖著藍白色的光軌砸向蛇身人——然後被疾沖而來的黑影撞散了。
獸身四腳獸從側面沖入戰場，那顆像是雄獅與猛虎縫合而成的頭顱低俯著，肩背上隆起的肌肉如岩石般賁張。它撞碎雷電，余勢不減，直奔瓦拉雷而去。
「不——！」
瓦拉雷只來得及撐起一道倉促的護盾。那淡藍色的光膜在四腳獸的衝撞下像肥皂泡般碎裂。利爪穿透法袍下的血肉，將他釘在石板上。
「瓦拉雷！」
布朗克掙扎著撐起身體。頭盔脫落露出滿是血污的臉。他踉蹌著試圖站起，向同伴的方向挪動——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蛇身人再次一個拍尾將他打倒在地。
「不…不…」
希爾維亞的嘴唇在顫抖，哥布林的舌頭幾乎舔上她的臉頰。
「別…」她的聲音像嗚咽，「不要…救救我…」
這時，主持人亞烏拉的聲音介入：「那邊的哥布林注意，不要把擂台搞得不堪入目哦～」
於是哥布林伸手，捏住希爾維亞的下巴，強行將她的臉掰向戰場中央。
路米斯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半截斷劍落在身前。
那模樣哪裡還有勇者的雄姿英發，分明就是一個失敗者。
整座競技場一片死寂。
「勇者…敗了？」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問，仿佛打開了開關，一時間哭泣，謾罵，指責聲不絕於耳。
而貴賓席上那些為路米斯尖叫的千金小姐們呆愣在原地。
「就這？」
「我還押了他贏……」
「什麼勇者，連一招都接不住？」
「那柄劍不是號稱四大聖劍之一嗎？怎麼被人兩根手指就捏斷了？」
「假的吧？」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從竊竊私語變成嗡嗡議論，變成毫不遮掩的嘲諷。
「虧我還給他送過那麼多東西……」
「我給他繡過披風！」
「我讓父親資助過他三批物資！那些東西都給這種貨色了？」
富商千金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攥緊手裡的絲巾——那條絲巾是路米斯在一次宴會上稱讚過的，她特意戴來給他看。
現在她把那條絲巾抹布一樣攥成一團丟到地上，狠狠跺腳。
「我們走吧。沒什麼好看的了。」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那些曾經與她爭搶路米斯注意力的千金小姐們也紛紛跟上，腳步很快，像逃離晦氣一般。
—— —— ——
明美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看著勇者被暴打，沒有喜歡的倫亞哥哥陪著，她的興趣直接下降了一級。
這時有人敲門：「明美小姐，有個女孩自稱是小茜，想見您一面。」
—— —— ——
「對不起，明美姐姐，貿然來訪，我問了好多人，是一個紅髮麻花辮的選手姐姐告訴我可以來這裡找您的。」小茜很拘謹，看起來並沒有因為勇者吃癟而歡喜。
「心疼你的青梅竹馬了嗎？」明美皺起眉頭，她可不喜歡聖母心的濫好人，倫亞也不會喜歡的。
小茜搖搖頭：「不，我也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好，不過我並沒有心疼他，相反我覺得他就是自作自受，只是我現在比較迷茫，所以想向明美姐姐求助。會打擾您嗎？」
小茜的語氣越來越弱，她發現了倫亞並不在房間裡吧。
「沒關係呢，看來你骨子裡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所以即便看到討厭的人受苦也會不知所措呢。」明美安慰她：「不過大可不必如此糾結，開心就該表現出來！」
「我現在應該表現出來開心嗎…」
「對對對，只要放鬆，心情自然會表現出來的——啊，你現在的表情很不錯呢，小茜～」明美用魔法做出一面鏡子，讓小茜看看她自己現在的表情。
「這是我嗎？」
嘴角微微上揚，眼角月牙一樣彎著。
她在笑。
發自內心的痛快的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路米斯還沒有成為勇者，他們還在孤兒院裡相依為命。有一次她攢了兩個月的錢買下一小塊麥芽糖，小心翼翼地分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給他。
「小茜，你真好。」他說。
那時候她看著他的笑臉，心裡也湧起過這種開心。
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這是我嗎？」
明美站在她身後：「是你啊。怎麼，認不出來了？」
小茜盯著鏡中的自己，那雙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起剛才競技場裡的畫面——路米斯跪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樣蜷縮在地上。
鏡中的笑臉又深了幾分。
「我…」小茜張了張嘴，聲音有一種奇異的輕快，「我不難過。」
說出口的瞬間，胸腔里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我不難過。」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穩了，甚至還帶著笑意：「他真的…真的是自作自受。他以為那些千金小姐是真的喜歡他，他以為只要討好她們就能得到一切，他以為我是累贅、是出氣筒、是可以隨手扔掉的東西……」
她頓住了，眼睛越來越亮。
「我現在…很開心。」她說，看著鏡中那張笑臉，一字一字地開口：「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笑容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化。
不是惡毒，不是怨恨，不是醜陋。
終於可以笑了。
「我好像看見了一個陌生人。」小茜喃喃自語。
明美走到她身邊：「不是陌生人。是你自己本來就應該的模樣。」
「明美姐姐。」她忽然開口。
「嗯？」
「我想通了。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夠善良，夠懂事，夠不給人添麻煩，總有一天會珍惜我。可這不過是對白眼狼的一廂情願，讓他覺得我好欺負，為了討好那些千金小姐把我當出氣筒。」
小茜目光堅定：「我決定要為了自己而活了，我要離開城邦聯盟，開啟新的生活！」
明美覺得這個女孩好可愛，她握住小茜的手：「既然如此，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魔導國呢，姐姐身邊還缺一個小女僕——」
明美撲閃著大眼睛：「小茜願意來姐姐身邊嗎？報酬不會少的哦～」
「誒？」剛剛還一臉堅定的小茜臉一下子又紅了，看來性格這方面還真不能說變就變：「怎麼好意思再麻煩姐姐——」
「沒有的事啊，我很中意小茜你哦，要不然也不會把你介紹給我最愛的倫亞哥哥認識了～」
「那、那就謝謝姐姐了…對了…」小茜突然扭捏起來：「我想聽聽明美姐姐和倫亞大人的故事可以嗎？」
她也知道這種事情屬於隱私，但實在抑制不住好奇。
明美露出驚喜的笑容，終於有人懂她對倫亞哥哥的愛慕之深了！
她清清嗓子，眯起眼睛，像是回憶起幸福的往事：「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哦…我啊，可是等了他好久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