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耕金融行業數十年,早已深諳市場核心規則。
股市之中,人心最為難測,千萬投資者的情緒更是雜亂無序、瞬息萬變。
形形色色的散戶、機構各有心思,誰能做到精準把控、徹底操控?
李海天打心底難以置信,甚至覺得這件事透著一股不真實的詭異感。
看著徒弟滿臉茫然、依舊看不透核心本質的模樣,對面的老者重重長嘆一口氣。
眼底翻湧著濃濃的失望,以及深入骨髓的恨鐵不成鋼。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耗費半生心血、傾盡全力培養出來的金融頂尖徒弟。
如今身居高位,眼界和格局竟然變得如此狹隘局限。
若是換做他年輕氣盛、執教嚴苛的巔峰時期。
徒弟這般愚鈍、看不清局勢、悟不透本質,早就被他直接逐出師門,絕不姑息半分。
只是如今年歲漸長,他的心性早已褪去鋒芒、歸於平和,再也沒有了當年的凌厲與衝動。
「你自己仔細好好想想!」
老者強行壓下心底的失望與無奈,沉聲開口提醒。
李海天聞言,瞬間收斂所有心緒,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身姿站得筆直,對著老者鄭重躬身行禮。
「弟子愚鈍,眼界淺薄,還請師父指點迷津!」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老者靜靜看著徒弟依舊一臉茫然、毫無頭緒的模樣,最後還是徹底繃不住了。
積攢的失望徹底爆發,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怒罵脫口而出。
「蠢貨!」
昔日叱吒華爾街的頂級大佬,終究沒忍住,當眾厲聲呵斥了一句。
面對師父的怒罵,李海天不敢有半點不悅,更不敢抬頭辯解。
他垂著頭,快速梳理腦中所有線索,低聲說出自己僅有的見解。
「弟子愚鈍,目前只能看出皮毛。」
「這位新晉股神,應該是不斷煽動散戶情緒,牽引無數股民跟風入場。」
「尤其是前兩次精準到極致的行情預測,徹底封神,坐穩了全網股神的名頭。」
「老牌遊資大佬一刀劉,全程都淪為了他登頂造勢的墊腳石。」
李海天站在原地,緩緩說出自己梳理出的幾個關鍵節點。
「能看到這幾步,說明你還不算徹底廢了。」
老者抬手輕輕撫著下巴的鬍鬚,依舊無奈地搖了搖頭。
「踩著一刀劉上位,僅僅只是他整場布局的開場白而已。」
「他真正的核心目的,是藉助全網媒體的傳播力度,在所有投資者心中樹立起絕對權威,掌控大眾信心。」
「這套操盤攻心的打法,和我當年在華爾街重倉造勢的手法異曲同工。」
「但比起當年的我,他運用得更加純熟、更加高明。」
說到此處,這位昔日的華爾街之狼,也忍不住由衷感慨,輕輕嘆了口氣。
「我年輕闖蕩華爾街的時候,經驗太過匱乏,打法簡單粗暴。」
「全程只靠重倉持股、砸入巨額資本,近乎孤注一擲地撬動行情。」
「那時候美股市場剛剛興起,體系尚未完善,巨額重倉確實能帶動市場熱度,牽引散戶跟風入場,最後完成高位收割。」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龍國股市個股數量早已破萬,市場體量、格局和當年天差地別。」
「還用我當年的老辦法硬闖,沒有數千萬的資金交學費、試錯,根本玩不轉。」
「所以,這個新晉股神,選了一條成本更低、格局更大、也更無解的路。」
「我猜測他早就暗中調查透徹,摸清楚了一刀劉常年私下坐莊、操控股價的黑料。」
「所以他才敢當眾撕破臉皮,把一刀劉背後這些見不得光的操盤手段全盤曝光。」
「消息一出,背後潛伏的各路莊家、遊資心生忌憚恐慌,第一時間就會搶先拋售離場。」
「莊家集體出逃,而一刀劉好不容易炒作起來的市場人氣,還沒來得及徹底承接穩固。」
「這中間短暫的人氣真空空檔一出現,股價下跌,就是板上釘釘的必然結果。」
老者條理清晰,層層拆解,將楊有財整套攻心操盤的完整布局娓娓道來。
「只要股價開啟下跌趨勢,市場恐慌情緒就會瞬間無限蔓延。」
「恐慌情緒越重,出逃的莊家和散戶就越多,拋售盤會徹底失控。」
「可這個時候,市場根本沒有足夠的承接資金接盤。」
「惡性循環之下,股價只會一路走低,徹底崩盤。」
「這,就是一刀劉滿盤皆輸的真正原因。」
「而這個所謂的民間股神,自始至終只做了一件事。」
「借著一刀劉的名氣和熱度,依託電視、網絡等全媒體渠道放大輿論。」
「人為製造市場恐慌,精準拿捏所有人的心理,兵不血刃完成收割。」
聽完師父這番通透、徹底的深度剖析,李海天豁然開朗,站在一旁連連點頭。
「我之前一直疑惑,他僅憑數學模型,怎麼能把每一步行情算得這麼精準。」
「現在才明白,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數據分析,而是步步為營的頂級人心博弈!」
看著他後知後覺的感慨模樣,老者眉頭微微一蹙,語氣帶著幾分提點。
「你不用刻意藏拙裝懵懂。」
「如果連這點表層博弈邏輯都看不透,你根本不配坐穩海天基金掌舵人的位置。」
被師父一語點破心思,李海天頓時有些尷尬,只能摸著鼻尖訕訕一笑。
「師父,我這不是刻意藏拙!」
「我這不是想跟著您能夠多學點知識嗎?」
李海天打著哈哈準備直接敷衍過去。
「你是不是準備絞殺這個股神?」
師父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的糾結,而是抬頭看向面前的土地。
「嗯,必須絞殺!」
李海天非常篤定地說道:「他的存在,已經威脅到我們的利益蛋糕,要是放任對方就這麼成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們整個陣營就會徹底崩盤!」
「你做得不錯,在觸及自己利益的時候,也算處理得比較果斷!」
老者說到這裡,將茶壺裡最後一點茶水倒出來,順手接過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弟子告退!」
李海天迅速退了出去。
等到李海天徹底關上房門後,老者眉頭緊鎖。
「希望,當年的事情,不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