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後，李英掃了一圈空蕩蕩的辦公室，最後把目光落在吳夢雪身上，皮笑肉不笑。
「吳助理，林銳人呢？」
吳夢雪壓著心裡的慌亂，挺直脊背開口。
「林院長去配合相關部門調查了，事情查清就會回來。」
李英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往前跨了一大步，聲音故意提得很高，生怕門外的人聽不見。
「配合調查？都被經偵的人押著走了，還叫配合調查？」
「我實話告訴你，吳夢雪，林銳涉嫌聯合上市公司操縱股價，涉案金額巨大，經濟問題嚴重得很！」
「這個院長，他當到頭了！」
話音落地，門外一片譁然。
幾個年輕護士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吳夢雪臉色瞬間白了，立刻出聲反駁。
「李主任，沒有官方結論的事，請你不要亂說！」
「只是正常的詢問取證，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定罪了？」
「林院長平時對醫院怎麼樣，對大家怎麼樣，共事這麼久，你心裡不清楚嗎？」
李英冷笑一聲，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起步子，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清楚？我看你是天天跟在他身邊，被他洗腦了才對。」
「年紀輕輕，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搞資本運作，割老百姓的韭菜，這種人也配當一院之長？」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門外圍觀的人群，聲音洪亮。
「現在院長出事，醫院群龍無首，再亂下去，門診要亂，住院部要亂，萬一出了醫療事故，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我是醫院資歷最老的系主任，內科三十多年，從醫生到主任，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為了全院的患者，為了幾百號醫護人員，這個擔子，我李英接了！」
「從現在起，醫院的全面工作，由我暫時接管！」
這話擲地有聲，門外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李英這是要趁火打劫，奪權上位。
可誰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畢竟林銳剛被經偵帶走，是福是禍還不知道。
這個時候站隊，站錯了就是自毀前程。
吳夢雪心裡一沉，知道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院長辦公桌前，目光直直地看向李英。
「李主任，你沒有這個權力。」
「醫院有明確的規章制度，院長因故不能履職，應該由副院長主持工作。」
「你一個內科系主任，越級接管全院工作，不符合流程。」
李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了兩聲。
「流程？許巍？」
「許巍跟林銳是什麼關係，全院誰不知道？」
「兩個人穿一條褲子都嫌肥，林銳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許巍能幹淨得了？」
「說不定經偵的下一張傳票，就是開給他的！」
「等他來主持工作？等他把整個醫院都拖進泥里嗎？」
他身後的行政科副主任立刻附和。
「李主任說得有道理。」
「特殊時期就該特事特辦，真等許副院長，萬一他也被帶走了，咱們醫院怎麼辦？」
皮膚科主任也跟著點頭。
「是啊吳助理，李主任也是一片苦心。」
「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咱們醫院院長是經濟犯，再沒人站出來穩住局面，患者都要轉院了，到時候損失誰來賠？」
「李主任德高望重，全院上下誰不佩服？由他臨時接管，最合適不過。」
有了這幾個人帶頭，人群里又有幾個跟李英走得近的醫生紛紛點頭。
「對，李主任來主持，我們放心。」
「總不能讓一個小姑娘撐著場面吧。」
「吳助理，你就別硬扛了。」
一聲聲附和，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吳夢雪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
可這點疼，能讓她保持清醒。
她看得明明白白，這些人里，有的是早就跟李英勾結在一起，有的是見風使舵，怕林銳倒了自己受牽連。
牆倒眾人推，從來都是這個道理。
可她不服。
她見過林銳為了新院區的項目，連續一周住在辦公室，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她見過林銳為了搶救急診病人，親自上台站了八個小時，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
她見過林銳頂著壓力改革，把吃空餉的、混日子的一個個清出去，把醫院的風氣徹底扭轉過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去做違法犯罪的事。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吳夢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院長沒有被免職，沒有被定罪，他還是這家醫院的院長。」
「想要接管醫院，拿出正式文件，召開院委會投票決議。」
「兩樣都沒有，誰說都沒用。」
李英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本來以為，吳夢雪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嚇唬兩句就哭了，乖乖就範。
沒想到骨頭這麼硬。
「吳夢雪，你別給臉不要臉！」
李英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兇狠。
「我敬你是林銳的助理，跟你好言好語商量，你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林銳自身都難保了，你還替他守著這個破位置？」
「等他的案子判下來，你這個院長助理也得滾蛋！」
「現在乖乖把鑰匙、公章、人事檔案都交出來，我還能給你留個文員的位置。」
「不然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赤裸裸的威脅，砸在辦公室里，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門外有人小聲勸吳夢雪。
「吳助理，要不就算了吧……」
「是啊，別跟李主任對著幹，你一個女孩子犯不上……」
「林院長這次恐怕真的懸了，你再堅持也沒用啊。」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得人心裡發疼。
吳夢雪的眼眶微微發熱，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能退。
她退了，林銳回來的時候，醫院就不是他的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
她張開雙臂，擋在辦公桌前，身形單薄，卻像一座山，紋絲不動。
「沒有正式手續，誰也別想碰這裡的東西。」
「李主任，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叫保安了。」
李英氣得胸口起伏，伸手指著吳夢雪，手指都在發抖。
「你！」
「好啊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叫保安？」
「我看你是林銳在的時候，囂張慣了！」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的人喊道。
「都給我讓開！我今天還就不信了，這個辦公室我進不去！」
說著，他就朝著辦公桌後面的文件櫃走去，那裡面放著醫院的公章和重要文件。
吳夢雪想都沒想，直接衝過去，伸手按住了文件櫃的把手。
兩人的手幾乎同時落在櫃門上。
誰都不往後倒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