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青陽鎮的街道一片混亂。
雷家方向傳來的元力波動，引得不少人從睡夢中驚醒。可當他們看見遠處那片倒塌的院牆後，又趕緊關緊門窗，生怕惹禍上身。
林震天帶著林嘯和林肯一路疾行，很快便在街道拐角處停下了腳步。
對面，一名背負長刀的中年男子同樣停了下來。
雙方互相看著對方，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畢竟大半夜的，四個天元境高手不睡覺，一起往雷家趕，怎麼看都不像是準備過去喝喜酒的。
羅城輕咳一聲，手掌按住刀柄。
林肯的目光落在那把長刀上，體內元力悄然運轉。林嘯沒有說話，卻向前走了半步，擋在了林震天側前方。
羅城眼皮跳了跳。
怎麼個意思？
他就是過來看個熱鬧，這林家三個人，難不成還想先跟他打一場？
「羅館主。」
林震天率先打破沉默，沉聲問道：「你也是被雷家的動靜驚動了？」
「不錯。」
羅城點了點頭，按住刀柄的手也鬆開了幾分。
他看向雷家所在的方向，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方才有不少人從那邊逃出來，我攔住兩個問了幾句。」
林震天眉頭一皺，等待下文。
羅城停頓片刻，這才繼續說道：「那些人已經被嚇破了膽，只知道反覆念叨，說雷家來了一個殺神。」
「殺神？」
林嘯面露疑惑。
羅城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據那兩個逃出來的人所說，雷家和謝家的護衛子弟，已經被那人殺得差不多了。雷家大院前後幾處院落也被強行打穿，對方如今已經殺進了正堂。
至於那個殺神到底是誰，他們根本沒有看清。
「一個人？」
林肯忍不住追問道：「從雷家大門，一路殺進了正堂？」
羅城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聽到這個答案，林震天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雷謝兩家今日為了商議聯姻，幾乎將大半高層都聚集在了雷家。別說普通子弟和護衛，光是天元境強者就有接近十人。
更何況，雷豹已經突破元丹境。
能夠單槍匹馬殺進雷家深處，對方的實力，恐怕遠比他們預想中更加恐怖。
「先去看看。」
林震天沒有遲疑，率先朝著雷家趕去。
林嘯與林肯迅速跟上。
羅城站在原地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跟在了三人身後。
來都來了。
要是不親眼看上一眼，他今晚估計也別想睡了。
很快，四人來到雷家大院外。
還沒有靠近大門，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隨風傳來。羅城腳步微頓，臉上的神情徹底收斂。
兩扇院門已經徹底破碎。
原本懸掛在門外的大紅燈籠掉在地上，其中一個已經燒了起來。兩名門衛躺在台階兩側，一動不動。
林嘯走近幾步，看了一眼。
「還活著。」
那名胖門衛緊閉雙眼，呼吸放得極慢。
聽見這句話，他的眼皮明顯抖了一下，卻依舊躺得筆直，硬是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
旁邊的瘦門衛更絕。
他嘴角還掛著白沫，身體每隔幾息便抽一下，看起來相當敬業。
林震天沒有理會這兩個裝死的傢伙，直接跨過破碎的大門，走進了雷家前院。
下一刻，四人同時停下。
青石地面布滿裂痕，倒塌的桌椅散落各處，兵器橫七豎八地掉在地上。四周躺著大量雷謝兩家的護衛，其中不少人已經沒了氣息。
羅城看著眼前的景象，臉皮微微抽動。
這哪是有人闖進雷家。
這分明是有人把雷家給犁了一遍。
「這裡發生過圍攻。」
林肯蹲下身體，檢查了一處拳印，眼中閃過驚色。
拳印周圍的青石已經完全粉碎，附近還有十幾柄被精神力操控過的刀劍。能夠造成這種破壞，對方不僅肉身強悍，很可能還是一名符師。
林震天越聽越覺得心驚。
青陽鎮什麼時候出了這種人物？
四人繼續深入。
越過前院後，周圍的場景變得更加混亂。幾面院牆已經倒塌，地上偶爾還能看到被元力轟出來的深坑。
林嘯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向不遠處。
那裡躺著半具焦黑的殘軀，體內還殘留著尚未散去的元力波動。
「天元境。」
林嘯的聲音有些發沉。
林肯走到另一側，很快又發現了兩具殘軀。儘管屍體已經殘破不全，但根據殘留氣息判斷，這兩人生前同樣達到了天元境。
堂堂天元境強者，在青陽鎮足以坐鎮一方。
可現在，卻死得和普通護衛沒有任何區別。
羅城握緊背後的刀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看熱鬧歸看熱鬧。
但前面的熱鬧，似乎有點要命。
「還要繼續進去？」
羅城看向林震天，試探著問了一句。
「來都來了。」
林震天面色嚴肅，大步越過倒塌的院牆。
羅城張了張嘴。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剛才就是抱著這個想法跟過來的，結果現在想走都不好意思了。
四人只能繼續前進。
當他們來到雷家正堂附近時，一股陰寒元力與雷霆波動同時撲面而來。
周圍建築幾乎全部倒塌，原本寬敞氣派的正堂只剩下半面牆壁。地面被轟出數道溝壑，大片青石在高溫下變得焦黑。
林震天一眼便認出，那股雷屬性力量屬於雷豹。
只是此刻，那股氣息已經極為虛弱。
四人放慢腳步，警惕地越過廢墟。
隨後，他們終於看清了正堂中的場景。
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年站在廢墟中央。
少年上身的衣物已經完全消失，破碎的布料被隨手丟在不遠處。胸口與肩膀上分布著幾道焦黑傷口，皮膚表面還殘留著尚未散去的細小電弧。
他的身上沾滿了鮮血。
有自己的，但更多是別人的。
少年微微喘息，右手還抓著一條斷臂，臉上卻沒有多少痛苦之色。
在他前方，雷豹靠著半截斷柱坐在地上。
這位剛剛突破元丹境的雷家家主，此刻已經沒了先前的威風。他的右臂齊肩而斷，胸膛明顯塌陷，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雷豹似乎還想掙扎著起身。
可他剛動一下，整個人便再次摔回地面，口中發出痛苦的慘叫。
林震天看著那名少年，整個人當場愣住。
林肯的嘴巴緩緩張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羅城也傻了。
他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聞了太多血腥味，已經開始出現幻覺。
「動兒？」
林嘯終於認出了那張清秀的臉。
聽到有人叫自己，林動隨手丟掉斷臂，轉頭看向正堂入口。
「爹？」
他的眼神依舊清澈，臉上甚至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看見林嘯幾人，林動也有些意外。
大半夜不在家裡睡覺，組團跑到雷家廢墟里參觀，這幾個長輩還挺有精神。
林震天原本想要上前。
可看了一眼林動腳下的雷豹，以及周圍散落的屍體，他邁出去的腳又默默收了回來。
這小子現在的狀態，多少有點嚇人。
最後還是林嘯這個親爹走上前去。
他先檢查了一下林動身上的傷口，確定大部分只是皮外傷後，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動兒，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嘯看了一眼周圍，聲音都有些發緊。
林動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向面色沉重的幾人。
他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麼解釋。
「沒事。」
林動語氣平淡地說道：「就是把雷謝兩家的人全殺了。」
廢墟中瞬間安靜下來。
林震天呆呆地看著他。
林肯的表情也徹底僵住。
你管這叫沒事？
雷謝兩家都快被你抄家滅族了，這要是有事，你是不是準備順手把青陽鎮也拆了？
羅城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先看了看重傷垂死的雷豹，又看了看滿臉溫和笑容的林動，忽然感覺自己的狂刀武館也不是那麼安全。
「林老爺子，我武館還有些急事，先告辭了。」
羅城鄭重地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直接運轉身法，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中。
林嘯沒有注意離開的羅城。
他依舊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真是自己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