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之中,熱茶的氣息依舊在半空中盤旋,氣氛顯得異常沉悶。
在濤老將那個堪稱驚天籌碼的想法說出來後,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回應他的,依舊是林震天那仿佛老僧入定般的長久沉默。
看著自己這位十多年沒見的老兄弟,濤老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現在的心情十分無語,甚至有些想罵人。
不是,老夥計,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你這也不想付出,那也不想割捨,怎麼著,雙手插兜就想直接空降回林氏主脈當大爺?
你想屁吃呢?
天底下哪有這種只占便宜不吃虧的好事!
坐在對面的林震天此時也是滿臉的苦澀,心裡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無奈。
他當然知道濤老是在為他著想,可是這事兒根本就沒法落地啊。
主動上報主脈,讓主脈的高層派人來接管青陽城?
造孽啊。
真要是敢這麼幹,估計主脈的人前腳剛踏進城門,後腳就會被直接打悶棍送去挖礦。
他那個表面和善實則六親不認的活閻王親孫子,怎麼可能會慣著主脈這幫趾高氣揚的大少爺?
面對這等不知死活敢來搶地盤的人,動子絕對會親自帶隊暴力鎮壓。
到時候,管你是主脈長老還是絕世天驕,全特麼得戴上沉重的精鋼腳鐐,統統淪為沒日沒夜挖石頭的廉價勞動力。
這畫面太美,林震天連想都不敢繼續往下想。
看著濤老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林震天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有必要稍微展露一下自己的底氣了。
他沒有開口辯解,只是身體微微前傾。
緊接著,一股浩瀚無匹的強悍威壓,從他那略顯蒼老的體內轟然爆發。
內堂中的名貴茶杯被震得嗡嗡作響,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造氣境大成!
純粹到極點的造氣境威壓如同實質般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大廳。
瞬間,不管是坐在對面的濤老,還是站在一旁原本神色平靜的林塵和林可兒,眼睛全都瞪圓了。
這特麼是什麼鬼!
濤老手裡的茶杯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衣袍上都毫無察覺,老臉憋得通紅。
林可兒那雙妖異的重瞳更是劇烈收縮,絕美的臉上再也無法保持清冷的偽裝,充滿了不可思議。
站在一旁的林塵更是嚇得倒退了半步,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造氣境大成的修為,這是什麼概念?
就算是在底蘊深厚的林氏宗族內部,那也是地位崇高的頂尖族老啊。
那是真正掌握資源與話語權的核心高層,是只差一步就能步入造化境的無敵巨擘!
區區一個偏遠小鎮的破落支脈,窮鄉僻壤的地方,居然隱藏著這等級別的恐怖強者?
離譜,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看著面前這三人如遭雷擊的震驚表情,林震天緩緩收起了渾身的威壓,讓內堂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面色極為複雜。
「濤哥,實話跟你說,這裡的真實情況很複雜。」
林震天長嘆一聲,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說道:「這種決定整個青陽城歸屬的大事,根本不是我能夠決定的。」
聽到這話,濤老等人更懵逼了。
你一個造氣境大成的絕世高手,在這裡還做不了主?糊弄三歲小孩呢!
看出對方眼中的質疑,林震天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覺得我大權在握。」
「但我要說的是,我雖然有著造氣境大成的修為,可我這點實力,在如今的青陽城裡,遠遠排不上號。」
「現在外界都在傳,名義上我們林家是青陽城的唯一家族,是這裡的絕對霸主。」
「但實際上,那些全都是虛名罷了。」
林震天端起茶杯,自嘲地說道:「在這個地盤上,林家沒有任何特權可言。」
「林家子弟要是敢違背了城裡的規矩犯了事,哪怕是丟個垃圾,照樣要去勞改營里幹活。」
「統統淪為最底層廉價勞動力,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可能,連我都保不住他們。」
說完這些,林震天在心裡默默吐槽。
完了完了,說真話估計也沒人信了。
哪怕自己掏心掏肺地解釋,這三人也絕對只會覺得他在刻意推辭。
畢竟自己展現出了造氣境大成的實力,放在整個大炎王朝哪裡不是響噹噹的頂級強者,怎麼可能在一座城市裡連話都不好使?
正常人的邏輯根本轉不過這個彎來。
正如林震天所料,濤老此時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充滿了詭異的審視意味。
不想交權直說就行了,編出這麼荒唐的藉口,這不是把老兄弟當傻子騙麼。
誰家造氣大成的老祖宗要過這種苦日子?
不過,濤老雖然心裡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但看見自己這老兄弟這副油鹽不進的為難模樣,他也很識趣地沒有再逼迫。
「罷了罷了,既然你有你的難處,那此事咱們就不說了。」
濤老擺了擺手,順勢轉移了略顯尷尬的話題,笑著說道:「其實今天我們一進青陽城,倒是見到了另外一樁極為有趣的奇聞。」
林震天微微一愣,問道:「什麼奇聞?」
「就在剛才路過的街口那邊。」
濤老回憶起那一幕,臉上的表情依舊覺得有些好笑,開口說道:「有個外地的元丹境大漢鬧事,為了兩塊陽元石,直接把一個賣烤肉的天元境老者舉在了半空中,說要殺了他。」
「可誰曾想,那老頭不僅不怕死,反而激動得語無倫次,求著那大漢趕緊動手。」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主動求死的人還是頭一回見,當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聽到這件事,原本還滿臉愁容的林震天,猛地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再也忍不住了,當著濤老的面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林震天笑得連鬍子都在抖,他擺了擺手,解釋道:「濤哥,你誤會了,那老小子可不是什麼想不開求死的瘋子。」
濤老疑惑道:「哦?那是為何?」
「因為那老頭,背上了城裡特批的『武學貸』。」
林震天強忍著笑意,稍微解釋了一下:「為了修習速成功法,他一口氣借了整整三十年的貸款。這屬於巨額重債,以他那點可憐的修為產出,根本就無力償還,每天都要被當成牛馬一樣榨取剩餘價值。」
「所以,他看到有人要動手,這才急著求死。」
林震天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幽幽說道:「只要自己被外地人給打死了,按照規矩,這三十年的貸款就直接一筆勾銷了。並且,後續他的家庭每月還能拿到一筆數額極為誇張的巨額賠償金。」
「這筆賠償短則能發一二十年,長則能領個一兩百年,足夠福澤整個家庭幾代人了。」
在這番顛覆三觀的話說完之後。
不管是端著茶杯的濤老,還是站在一旁旁聽的林塵和林可兒,全都被干沉默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隨後,這三人的心底都被狠狠地勾動了興趣。
他們紛紛側目,緊緊地盯著林震天,迫切地想要繼續了解這其中堪稱魔幻的機制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