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正堂。
林嘯剛邁過門檻，便看見了堂中的三人。
為首的是一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灰袍老者，身後站著一男一女，正是林塵和生有重瞳的林可兒。
「濤叔。」兩人朝著老者拱手行禮。
老者微微點頭，含笑望向林嘯：「嘯兒，好久不見。」
林嘯腳步一頓。
這老者他自然認得。小時候他還沒被送到青陽鎮，林濤便已是宗族長輩，時常出入林家，逢年過節還總把他抱起來逗弄，替他挨訓時說好話。算起來，兩人已有十多年沒見了。
「聽震天老弟說，你的傷勢徹底恢復了，老夫一直想親眼看看。」林濤感慨道，「恭喜你，嘯兒。」
林嘯點了點頭。
他的傷確實好了，而且如今已是造形境小成，放眼整個大炎王朝都稱得上一方強者。能有今日，全靠那個臭小子。想到林動，林嘯的嘴角抽了一下——自己這個十六歲的兒子，做事比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傢伙還要老練，也越來越像個徹頭徹尾的黑心奸商。
不過用黑心奸商這個詞語來形容林動，似乎有些不貼切。
林震天坐在主位上，輕咳一聲：「嘯兒，濤哥他們這次來，是為了進天炎山脈的古墓府。宗族那邊十分重視，我想讓你帶著他們一起過去，順便照應一下。」
林嘯看了一眼林塵和林可兒。
這兩人年紀輕輕便是元丹小圓滿，放在外界確算天才，可在如今的青陽城裡，也就是個普通高階勞動力。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他沉吟片刻，點頭道：「可以。」
「那就麻煩林嘯叔了。」林塵拱了拱手，臉上帶笑，語氣卻沒什麼敬意。他自詡主脈天才，來這偏遠支脈已是屈尊降貴，讓一名分家之人照顧自己，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林可兒也輕輕皺眉，重瞳泛著淡藍光芒，冷冷掃過林嘯：「林嘯叔，我們去古墓府主要靠自身實力爭奪機緣，不需要太多照顧。」
意思是，他們是宗族天才，不是需要保護的弱者。
林嘯眉頭微皺，這兩個孩子的傲氣比他當年還重，不過他也沒生氣，只是淡淡點頭：「那就各憑本事。」
林塵還想說什麼，卻被林濤抬手制止：「好了，嘯兒雖是支脈出身，如今修為已恢復，實力不會比你們差。」
說到這裡，林濤的目光落在林震天身上：「不過，這次進入古墓府的領隊，並不只有老夫一人。」
林震天端起茶杯的動作，驟然停頓。
林嘯的神色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林濤緩緩說道：「這次宗族還派了林琅天同行。」
林琅天三個字落下，正堂中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林震天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林嘯垂在身側的手掌也不由握緊了幾分。
這個名字，他很多年沒聽人提起過了，卻永遠不可能忘記。當年宗族大比，林琅天親自出手，將支脈參加大比的幾名天才盡數打廢，其中就包括林嘯。
那一戰之後他修為跌落、根基受損，徹底失去追逐武道的機會，林家支脈也因此被主脈邊緣化。這些年他從未提起，可不提並不代表忘記。
林塵和林可兒卻沒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聽到林琅天的名字，眼中同時泛起崇拜之色。
「林琅天大哥也來了？」林塵語氣激動，忍不住向前一步，「這次古墓府之行，有他帶隊，我們必定能拿下最大的機緣！」
「林琅天大哥是宗族第一天才，整個大炎王朝能與他並列的人都沒幾個。」林可兒也輕輕點頭。
他們說得理所當然。對林琅天當年做過的事，這些年輕一輩根本不清楚，就算聽說過，也只當支脈天才被打廢是實力不濟。
林嘯看著兩人，心裡明白，他們顯然不知道自己與林琅天的過節。也對，宗族大比隔幾年就辦一次，林琅天打廢的人太多了，誰會特意記住一個偏遠支脈的失敗者？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複雜之色逐漸消散。無論林琅天如今多強，那都是過去的事。他現在有了新的修煉道路，兒子也就在青陽城，只要林動還在，這裡就翻不起太大的風浪。
林震天低聲問道：「你還好吧？」
「沒什麼，都過去了。」林嘯搖了搖頭，眼底卻仍有一抹難以掩飾的冷意。
林濤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嘆息。當年的事始終是林嘯心裡的一根刺，只不過如今看來，這根刺似乎沒那麼深了。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
林震天擺了擺手，正要繼續說話，林嘯卻忽然問道：「對了，古墓府那邊的情況如何？」
「已經被青雲武館接管了。」林震天語氣平靜，表情卻逐漸變得有些古怪，「吳雲、穆綾和李青負責的。」
林嘯立即明白了：「動兒派過去的？」
「嗯。」林震天點了點頭。
林嘯抬頭看向窗外，一時間十分複雜。那個臭小子果然不會放過任何好處，涅槃境強者的古墓府剛出現在青陽城附近，他就已經派人接管了，動作未免也太快。
林震天輕輕嘆了一聲：「這孩子，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古墓府里的機緣還沒開啟，他就已經把門票錢想好了。」
林濤三人聽得一臉茫然。林嘯乾咳一聲：「父親，動兒這麼做，應該也是為了維護青陽城的秩序。」
林震天看了他一眼：「你信嗎？」
林嘯沉默。他不信。
堂中眾人又閒談了一會兒。
林濤確認了出發時間，便帶著林塵和林可兒走出了正堂。
然而，他們剛剛邁下台階，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哭喊聲。
「爺爺救命啊！」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快找醫師，先把我們的腿接上啊！」
林濤抬頭看去，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只見林楓帶著一群林家子弟，正滿臉痛苦地爬過來，雙腿全部呈現出詭異的彎曲，顯然已被人硬生生打斷。
「這是怎麼回事？」林塵和林可兒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楓哭得眼淚鼻涕糊在一起：「我們……我們只是想出去逛逛，然後就被林宏給打了。」
林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林家大院。一道魁梧身影正站在門邊，雙手抱胸，神色平靜。
「爺爺讓我看好他們，他們非要出去，所以我就把他們的腿打斷了。」林宏認真解釋道。
正堂之中，林震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只是讓林宏必要時動手，沒想到這小子執行得這麼徹底。
林嘯看了一眼那些哭爹喊娘的宗族子弟，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林宏，緩緩收回目光。
他倒不覺得自己父親吩咐的有什麼不妥，畢竟比起出去犯事。被打斷腿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了。